一
一九三西年夏末，南京。
杜聿明親自送依萍去南京，他們兄妹倆其實五官一點也不像。
但那股瘦弱、冷靜是一模一樣的。
依萍說的那句話，在很多年後一首在他男腦海裡轉個不停。
“孤軍北上抗日的，是校長心腹、黃埔嫡系、中央軍第七軍軍長。”
那個人不是不知道這是一場必死的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他要讓全中國的人看到，校長的學生、黃埔的子弟、中央軍的將領，在面對外敵入侵的時候，是可以戰死，絕不投降的。
他用自己的命，給校長、給黃埔、給這支軍隊，立了一塊碑。
幾十萬東北軍一槍不放就撤進了關內，一個國家的脊樑在敵人面前彎了下去。他用他的死，去撐起那根脊樑。
他是在為這個國家殉葬。
也是在為那個人殉葬。
子安第一次去見那個人前，他說：你只記得一件事，忠誠。對黨國忠誠、對孫先生忠誠、對校長忠誠，
杜聿明想到這裡，忽然覺得一陣說不出的悲涼。他坐在車裡，久久沒有動。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不敢出聲。
二
一九西二年，緬甸。
杜聿明這輩子打過很多仗，但沒有一仗像緬甸這樣憋屈。
上面的命令太矛盾了，一會兒說要打，一會兒說要撤，一會兒說要守，一會兒說要走。
杜聿明夾在兩個上司之間，左右為難，進退失據。
更要命的是，他喜歡在戰局快要明朗的時候插手指揮。
前期不管不問，任由前線將領自行發揮；等到勝負將分之際，他突然來一道電報，要求改變部署，往往把一盤好棋攪得稀爛。
杜聿明在緬甸就遇到了這種情況。
史迪威要求他率部進攻，但另一個人卻命令他撤退。
兩個命令同時擺在案頭，他站在地圖前面，盯著那些標註著敵我態勢的紅藍箭頭，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想起了陸爾舟。
他想起子安說過的一句話：“光亭，這個人，有時候你得替他做決定。這不是在違抗他，是為了保全他。”
他做出了選擇，沒有聽委員長的命令，根據戰場實際情況，率部走了一條誰也沒有預料到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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