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明興奮地指了指畫面的左下角，“他在這裡嵌入了一段燒焦的木材，和周圍光滑的大漆表面形成了強烈的質感對比。”
“我想他是想表現，在精緻的文明表皮上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內心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是解構與重建。”葉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讓我想到圓明園的那幾根石柱，立在雜草叢裡，周圍是現代的車水馬龍。文明的碎片被時間包裹起來，變成了景觀的一部分。”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許昭明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孟宴臣站在兩人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被葉子牢牢的吸引。
她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手比劃，指尖在空中畫出小小的弧線。
說到興奮處，她的眼睛會微微眯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當她認同對方的觀點時，會輕輕點一下頭，幅度很小，但很篤定。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寬鬆西裝外套，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沒有濃妝，沒有昂貴的首飾，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賓客中間，反而顯得格外醒目。
孟宴臣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他當然也懂藝術，國坤集團旗下有一個文化板塊，每年在藝術品投資上的預算高達八位數，他手下養著一整個專業團隊負責收藏和資產配置。
自己本身也會購買藝術品，哪些容易升值，哪些藝術品代表了哪個表現流派，這些他是清楚的。
但這些知識在這個語境下毫無用處。
他只能看著葉子在那幅燒焦的木材和大漆的作品前面，微微歪著頭，眼睛裡映著展廳暖黃色的燈光，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葉子說話的時候，會有這麼多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會在思考的時候微微抿一下嘴唇，在找到準確的表達方式時眉毛輕輕一揚……
那些表情都很短暫，稍縱即逝，像是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漣漪。
但他全都捕捉到了。
蝴蝶不是隻能棲息在同類身邊，它也可以在陽光下獨舞。
“孟先生？”許昭明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你覺得這件作品怎麼樣？”
孟宴臣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那幅畫，迅速調動起自己有限的藝術知識儲備，給出了一個他認為得體的評價。
“色彩層次很豐富，材料的運用也很有新意。”
許昭明等了片刻，見他沒下文了，眨了眨眼：“就這些？”
孟宴臣：“……就這些。”
許昭明轉頭看向葉子，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默契地同時邁開步子，往下一個展區走去。
“誒，你剛才說的那個圓明園的聯想，我覺得完全可以寫成一篇策展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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