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他覺得,他和它們很像。
他小時候的理想是生物學家,專門研究蝴蝶,但後來母親要求學商管。
他開啟牆角的射燈,暖黃色的光線斜斜地打在蝴蝶牆上,那些翅膀上的鱗粉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一片靜止的星空。
他站在那面牆前面,凝視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發現,自己在想葉子,他怎麼會在這面蝴蝶牆面前,想起葉子?
他應該想到許沁才對。
他曾經以為,他和許沁兩人都是孟家暗室裡陪彼此的毛蟲,本可一起破繭,但被母親做成“兄妹”標本,永生定格。
每對許沁動一次念想,他就會收一隻蝴蝶。這一整面牆,都是他對許沁心思的提醒。
他被困在兄妹的框架下,能做的只是一次次為許沁解決麻煩,默默陪在他身邊。
可許沁心裡眼裡只有宋焰那個小混混。
但今晚,看著葉子和許昭明並肩站在展廳裡,不需要任何人保護,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說話,她自己就能發光。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還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
他垂下眼,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最近的那個標本框,指尖劃過冰涼的亞克力表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覺得他很想念葉子,出現在他身邊。
兩天後,葉子在機場到達大廳接到了行舟。
行舟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推著一個銀色的登機箱,從國際到達出口走出來的時候,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剛經歷了十幾個小時長途飛行的人。
她的頭髮盤在腦後,步伐從容,甚至還有餘裕在路過免稅店櫥窗的時候瞥了一眼當季的新品陳列。
葉子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登機箱:“Serena老師,一路辛苦了。”
行舟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一邊往外走一邊說:“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林嘉彥,香港M+博物館的特邀策展人,這次跟我一起回來的。”
葉子這才注意到,行舟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男人,身高大約一米七八,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褲,沒有打領帶,領口鬆鬆地解開了一顆釦子。
他的五官輪廓很深,鼻樑高挺,戴著一副細框金屬眼鏡,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學院派的儒雅氣質。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皮革公文包,聽到行舟的介紹,向前邁了一步,微笑著向葉子伸出手。
“你好,葉子,我是林嘉彥。經常聽Serena提起你。”
葉子的手和他的握在一起,感覺到他的掌心乾燥溫暖,握手的力度適中,既不敷衍也不過份熱情。
“您好,林先生,我是葉子。歡迎來到燕城。”
林嘉彥笑了笑,眼鏡後面的目光溫和而有穿透力:“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嘉彥就好。Serena說你對文物迴流很有自己的想法,這次回來,希望能有機會多聊聊。”
行舟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先上車再說,外面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