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健一：“那幾件唐代造像與敦煌寫經，若中方願意在圖錄與新聞通稿中，不將其定義為‘戰爭掠奪品’，而是‘文化交流中流散、由東京國立妥善儲存並參與國際對話的藏品’……”
葉子微笑著打斷他，“圖錄裡可以寫東京國立的保護貢獻，媒體通稿我們不主動貼‘掠奪’標籤。但展覽主敘事是戰爭與流散，每件文物的 provenance 會如實呈現。”
高橋臉色沉了沉：“那和‘不披露’我們的日本展品一樣，算什麼誠意？”
“不一樣。”葉子語氣輕快。
“日本展品不去東京，是美方為了照顧你們；不刻意報道日本展品，是中方為了照顧你們。”
“高橋館長，柏林國立博物院昨天透過林嘉彥問了我們一句，‘東京若退出，他們能不能補一個東亞席位’。畢竟位置只有那麼多，大家都想進來，我們也需要衡量展品質量。”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扎進高橋最敏感的神經。
東京國立博物館的體制邏輯裡，“緊跟美爹”是生存之道，並不羞恥。
大都會下了場，故宮是東道主，大英在談，柏林還想擠進來。
日本若主動退賽，下次再想進這種量級的多邊巡展，至少要等十年。
高橋深吸一口氣，端起咖啡沒喝，放下，微微欠身。
“葉女士，請轉告 Serena 女士。那幾件‘重要文化財’我方仍須走文化廳審批，但，唐代木雕觀音坐像、北宋敦煌寫經殘卷、以及一尊隋代白石菩薩立像，我們可以啟動內部借展評估。至於武周鎏金銅佛與另兩件頂級貨，恕難從命。”
葉子在手機備忘錄裡敲下三件名字，抬眼笑：“夠用了。圖錄章節、審批材料配合、媒體口徑，我們下午發書面函給您。”
高橋走後，葉子回到工作室，把情況一說，行舟只“嗯”了一聲。
“霍爾萊茵要的是全球敘事裡的主導權，高橋要的是不被華盛頓落下。只要找到他們要的東西，就可以讓他們跟著你的想法走。”
葉子點頭，深以為然，那老泥鰍開始多圓滑，姿態放的也高。
可把Max抬出來後，他不是也溫順的像條老狗嗎？
連呲牙都不敢。
幾個月的時間在密集的跨國溝通中飛速流逝。
日本那邊的流程一旦開了口子，後續推進得異常順暢。
高橋健一回東京後，文化廳的審批走了兩個月，期間葉子每週與東京國立的研究部主任開兩次視訊會議。
終於，一封措辭嚴謹的正式回函就發到了行舟的工作室郵箱裡。
函件確認了東京國立博物館將以“聯合巡展合作方”的身份參與“歸來”專案，並同意啟動三件重要文物的借展評估程式：
唐代木雕觀音坐像、北宋敦煌寫經殘卷、隋代白石菩薩立像。
函件的末尾還附了一句客套話，大意是“期待與中方團隊進一步深化合作”。
葉子把這封郵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隱藏條款之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Serena老師，他們同意了。”她說。
行舟正在窗邊澆花，聞言頭也不回地說：“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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