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在書房裡坐到將近三更，才起身告辭。
理親王親自送到院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但那隻手在行舟肩上停留了一瞬，力道沉沉的，像是有千言萬語壓在掌心底下。
行舟回到竇府時，整條街都己經沉入夜色。
門房聽到馬蹄聲，連忙開了側門，提著燈籠迎出來：“公子可算回來了，可要用些醒酒湯？”
“不必了，燒些熱水送來就行。”
行舟跨進門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王仁呢？今日可有好好用功？”
門房面色有些古怪，支吾了一下：“仁大爺他……今日倒是老實，在房裡待了一整日，也沒往外跑。就是傍晚的時候問了好幾遍公子回來了沒有，瞧著有些坐立不安的。”
行舟微微挑眉，倒也沒多想。
王仁坐立不安才是常態，要是哪天真能心如止水地讀書，那才叫稀奇。
他擺了擺手，正要往後院走，忽然聽見街巷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馬蹄聲在竇府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沉重的叩門聲，砰砰砰，三下，急促而不顧禮數。
門房剛插上門閂，被這陣敲門聲嚇了一跳，連忙又把門拉開，只見門外站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小廝，身上穿的是王家的服飾。
他一看到門房便急聲道：“竇公子可回來了？不好了！我們家姑娘出事了！”
行舟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來，幾步走到門前，認出那是王熙鳳身邊一個跑腿的小廝，名叫來順，平日裡還算穩重，此刻卻急得臉色發白，額上的汗在燈籠光裡亮晶晶的。
“鳳丫頭怎麼了？”行舟的聲音沉下去。
來順喘了口氣，連禮都顧不上行，結結巴巴地說：
“姑娘她……她暈過去了！今兒個下午，榮國府的璉二爺過來，不知怎麼跟姑娘吵了起來，吵得厲害，姑娘氣得臉都白了，一句話沒說上來，首接就倒下去了！大老爺請了太醫來看，到現在還沒醒呢！”
行舟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多問，回頭朝院裡喊了一聲：“王仁！出來！”
這一聲並不算大，但裡頭帶著的寒意，讓來順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不多時，王仁披著一件外袍跌跌撞撞地從後院跑出來，鞋都沒穿好，嘴裡還在嘟囔。
“怎麼了怎麼了？大半夜的……”
他看到行舟的臉色，後半句話立刻嚥了回去。
“鳳丫頭出事了，跟我去王府。”行舟言簡意賅，抬腳就往外走。
王仁一聽是王熙鳳出事，臉上的睡意也一掃而光，連忙跟上，邊走邊系衣帶：“出什麼事了？白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路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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