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丫頭怎麼樣了?”行舟一邊問,一邊徑首往屋裡走。
平兒跟在他身側,語速又快又急:“下午璉二爺來了,說是來找姑娘說話的。本來還好好的,後來不知怎麼就吵起來了,奴婢守在門外,也沒聽真切。”
“只聽到璉二爺說什麼‘你心裡是不是有別人’、‘你那個表哥’之類的話……姑娘氣得渾身發抖,說了一句‘我與表哥清清白白,你休要血口噴人’,然後就!”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了一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後就一頭栽倒在地上了。大老爺請了太醫來,太醫說是急怒攻心、氣血逆行,紮了針也沒見醒,只說……只能等了。”
行舟面色冰冷,“護主不力,自去找王大人領罰!”
平兒嚇得連連磕頭,“竇大爺饒命!竇大爺饒命!”
“噤聲!”行舟喝道。
平兒這才住了嘴,被行舟身邊的小廝拉了下去。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王熙鳳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呼吸很輕很淺,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還以為人要不行了。
王子騰的妻子楊氏坐在床邊,正拿著帕子擦拭王熙鳳額頭的冷汗,看到行舟進來,紅著眼圈站起身。
“行舟來了……你快來看看她吧,這孩子,從下午到現在,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
行舟走到床邊,在榻沿上坐下來。
他伸出手,懸在王熙鳳的面龐上方停了一瞬,最終沒有落下,只是收回來,低聲喚了一句:“鳳丫頭,我來了。”
王熙鳳沒有反應。
行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王仁站在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看到王熙鳳那副模樣,難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色,默默地退到外間,罕見地沒有吱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內的燭火跳動著,將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行舟坐在床邊,脊背挺首,目光落在王熙鳳緊閉的眼睛上,像是在等她醒來,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他想起白天理親王說的那些話,又想起王熙鳳小時候扎著兩個包包頭跟在他身後喊“表哥”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了,但還不能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床榻上的人忽然輕輕地動了一下。
行舟猛地回過神,低頭看去。
王熙鳳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眼睛,不再是少女天真爛漫的清澈。
王熙鳳睜著眼睛,望著頭頂那幅繡著纏枝蓮花的帳幔,一動不動。
帳幔是雨過天青色的底子,用銀線繡著連綿不斷的纏枝蓮紋,針腳細密,花樣繁複,是她未出閣時最喜歡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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