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行舟正在書房裡翻閱林如海送來的鹽政卷宗,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公子!”小廝竇餘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薛家的人來了!是薛老爺和薛夫人親自登門,還帶著他們家的大公子,說是……說是來串親戚的!”
行舟放下卷宗,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薛家倒是比甄家更急。
昨日管事被王仁堵了回去,今日家主便親自登門,還打的是“親戚串門”的旗號,讓他連拒之門外的理由都沒有。
畢竟薛姨媽是王夫人的親妹妹,論起來,薛家與王家確實是正經的姻親。
他這個王家表親,見了薛家長輩,於情於理都該接待。
“請他們到正廳奉茶,我換身衣裳便來。”
行舟站起身來,又補了一句,“去把仁大爺和鳳姑娘也叫來,就說薛家來人了,讓他們一道見見。”
竇餘應了一聲,又飛快地跑出去了。
行舟換了一身鴉青色的首裰,不緊不慢地往正廳走去。
到了廳前,便見一對中年夫婦正坐在客位上。
男子約莫西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富態,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緞袍子,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碧玉玦,通身都是富貴氣象,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
婦人則是一身石青色團花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容貌與王夫人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比王夫人柔和許多,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的笑意,正端著茶盞慢慢地喝著。
兩人身側,站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白白胖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錦袍,脖子上掛著一把沉甸甸的金鎖,整個人看起來圓滾滾的,像一顆裹了糖霜的元宵。
他站在那兒,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西處亂轉,東張西望,片刻也閒不住。
時不時扯一扯他母親的衣袖,又或者踮起腳尖去夠桌上的點心,被他母親輕聲呵斥了一句,才悻悻地縮回手。
行舟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這少年的身份,薛蟠。
未來的“呆霸王”,金陵一霸,打死人命如同兒戲的那位。
只不過此刻的薛蟠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雖然己經顯露出了幾分被寵壞的跡象,但還沒有走到日後那一步。
行舟收回目光,邁步跨進門檻,拱手為禮:“晚輩竇塢,見過薛世伯、薛伯母。不知二位長輩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薛老爺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還禮,滿臉堆笑:“竇世侄太客氣了!什麼長輩不長輩的,咱們兩家是正經的姻親,論起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世侄快別多禮,快坐快坐!”
薛夫人也站起身來,笑著附和道:“是啊,早就聽說竇家哥兒一表人才、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姑母從前在家書中常提起你,說你是個難得的才俊,我們早就想見見了。”
行舟微微一笑,謙遜了幾句,便在主位上落了座。
他剛坐下,王仁和王熙鳳也一前一後地到了。
王仁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的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難得地有了幾分正經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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