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親,她生母竇氏,在薛夫人嘴裡,竟然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被提起的。
溫柔而懷念,不帶半分芥蒂。
她垂下眼簾,乖巧地笑了笑:“姑母謬讚了,姪女蒲柳之姿,不敢與母親相比。”
“瞧瞧這小嘴,多會說話!”
薛夫人越看越歡喜,拉著王熙鳳的手不肯鬆開,又轉頭對薛老爺道,“老爺,你瞧瞧這孩子,多招人疼。”
薛老爺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卻更多地落在行舟身上。
寒暄了幾句之後,薛老爺便讓薛蟠過來見禮。
“蟠兒,過來見過你竇家表哥和你王家表姐表兄。”
薛蟠磨磨蹭蹭地走過來,拱了拱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表哥、表姐、表兄”。
眼睛卻一首往桌上那碟桂花糕上瞟,顯然心思壓根不在這兒。
王仁看在眼裡,心裡暗暗嗤笑了一聲。
這小胖子,一看就是個被慣壞了的。
行舟倒是不以為意,溫聲應了一句,便轉頭對王仁道:“仁哥兒,你帶薛家表弟出去逛逛吧。驛館後頭有個園子,雖然不大,倒也清幽,你們年輕人去轉轉,不比陪我們這些大人枯坐著強?”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與王仁對視了一瞬,眼尾微微動了一下。
王仁立刻心領神會,套話。
他當即拍著胸脯應了下來,一把攬住薛蟠的肩膀:“走走走,薛家表弟,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後園子裡有棵大銀杏樹,這會兒葉子正黃著呢,可好看了!”
薛蟠被他半拖半拽地帶走了,臨走前還不忘伸手抓了兩塊桂花糕揣在袖子裡。
薛夫人看著兒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孩子,被他父親寵壞了,一點規矩都不懂,讓世姪見笑了。”
行舟笑道:“薛表弟年紀尚小,天真爛漫,正是好玩的時候,不必過於苛責。”
薛夫人又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時,王熙鳳適時地開了口,笑盈盈地對薛夫人道:
“姑母難得來一趟姑蘇,一路上辛苦了。姪女初來乍到,對姑蘇也不甚熟悉,但驛館後頭有一片梅林,雖然時節未到,不曾開花,但枝幹虯曲,也別有一番意趣。姑母若不嫌棄,姪女陪您去走走可好?”
薛夫人正想找個機會,讓薛老爺與行舟單獨說話,見王熙鳳主動提出要陪她去逛園子,正中下懷,便笑著應了,攜著王熙鳳的手,一道往後園去了。
正廳裡便只剩下了行舟和薛老爺兩人。
丫鬟重新上了熱茶,又添了一碟新制的桂花栗粉糕,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廳門。
廳內安靜了片刻。
薛老爺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用蓋子輕輕撥了撥浮沫,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
“竇世姪此番南下,可曾去拜會過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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