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爺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苦笑，“世姪不必多慮，不是你的問題。老夫只是……唉，原以為你與林大人私交尚可，才貿然登門。如今既然你與林大人並無深交，那老夫也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行舟一時摸不清這老狐狸是什麼路數，試探著拉回他。
“世伯此言差矣。您一番好意登門探望晚輩，這是長輩對晚輩的愛護，怎麼能說是給晚輩添麻煩呢？”
“世伯且安坐，有什麼話，慢慢說便是。”
薛老爺被他按回座位，嘆了口氣，端起茶盞又放下，反覆了兩次，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壓低聲音道：“世姪啊，你年輕，又是初入官場，有些事怕是還不曉得深淺。老夫方才急著要走，實在是一片苦心，怕連累了你。”
行舟面露困惑之色：“世伯此話怎講？晚輩愚鈍，還請世伯明示。”
薛老爺西下看了一眼，確認廳中再無旁人，才往前傾了傾身子。
低聲道：“世姪有所不知，這位林如海林大人，自打來了江南做這個巡鹽御史，手段凌厲得很。他對江南的這些商戶、官員，一概不假辭色，鐵面無私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但凡有人犯到他手裡，那罪名定得，重的很吶！”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擔憂。
“老夫今日登門拜訪世侄，本是出於親戚情分，想來敘敘舊、認認門。可這事兒若是傳到林大人耳朵裡，怕是要被他解讀成別的意思了。萬一他認為你我之間有什麼官商勾結、結黨營私的勾當，那豈不是平白給世姪惹禍上身？”
行舟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顯而易見的驚愕和不安。
他語氣遲疑，“竟……竟有這等事？晚輩與林大人不過一面之緣，只覺他威嚴持重，不好親近，卻沒想到……”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後怕模樣。
薛老爺見他這副神情，心中愈發篤定，這位年輕的欽差與林如海之間，確實沒有什麼交情，甚至可能還有些嫌隙。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趁熱打鐵，一副把行舟當做自己人的樣子。
“世姪啊，老夫在江南經營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經過的事，比你多一些。這位林大人，表面上是鐵面無私、為國為民，可實際上呢？”
“他不過是想做出些亮眼的政績來，好回京交差、升官晉爵罷了。至於這過程中踩了多少人、冤枉了多少人，他是不在乎的。”
“竟有這種事！”行舟義憤填膺，“皇上派他下來是辦差的，他竟然網羅罪名！真是豈有此理！回京後我必然要在皇上面前告他一狀不可！”
“誒！世姪莫急！這到底是姑蘇，你也不好這時就得罪了他。”薛老爺假意勸道。
行舟：“多謝世伯提點。若非世伯今日首言相告，晚輩恐怕還被矇在鼓裡，不知其中兇險。”
“世伯一片愛護之心，晚輩銘記在心。往後在江南行走，晚輩定當時時謹慎，不敢大意。”
薛老爺見他這副模樣，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只要這位年輕的欽差把自己當成“自己人”，那他今日這一趟就沒有白跑。
有了林如海這個壞人，二人接下來的談話親切多了，不多時，薛老爺己經把行舟看做是自己人了，覺得完全不需要特殊警惕。
至於林如海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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