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如果只是在經商上鑽營取巧,那頂多算是奸商;但如果牽扯到貢品走私,那就是殺頭的大罪!
他陪著薛蟠在池邊餵了一會兒魚,又哄著他摘了幾枝桂花,好不容易把這小祖宗哄高興了,才藉口說要回去方便,讓一個小廝陪著薛蟠繼續逛,自己一溜煙跑回了前院。
他衝到正廳附近,正好撞見薛老爺從廳裡出來,滿面春風地朝外走,行舟親自送到階下,兩人正拱手作別。
王仁連忙閃到廊柱後面,等薛老爺走遠了,才躥到行舟身邊,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急促道:“表哥!表哥!我有要緊事跟你說!”
行舟見他神色不對,眉頭微挑,不動聲色地將他帶回書房,關上門。
“怎麼了?薛蟠跟你說了什麼?”
王仁深吸一口氣,把方才在後園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末了搓著手,兩眼放光地看著行舟。
“表哥,你說這事兒要是捅上去,是不是能立一大功?南珠啊!貢品!薛傢俬自留用貢品,這可是大罪!你把這案子辦了,回京不得升官?”
行舟聽完,卻沒有他想象中的興奮,反而搖了搖頭。
“沒那麼簡單。”
王仁一愣:“為什麼?證據確鑿啊!薛蟠親口說的!”
“薛蟠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他的話,不能作為呈堂證供。”
行舟平靜地道,“而且,就算他說的是真的,薛家也完全可以推說那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或者是早年從合法渠道購買的。只要查不到現贓,就定不了他們的罪。”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更重要的是薛蟠那句,‘大凡皇宮用得著的東西,有什麼是我們薛家用不了的’,這句話才是關鍵。”
王仁眨了眨眼:“對啊!這不就是證據嗎?”
“這不能算是證據,不過能順著這句話往上查,薛家只管各色布料繡品,可沒有開採南珠的營生,那南珠到底怎麼來的?”
王仁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表哥你的意思是……薛家不是一個人在幹這事?他們上頭還有人?”
行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份林如海送來的鹽政卷宗,輕輕拍了拍。
這是自然,不然林如海為什麼要查薛家?
王熙鳳到了江南之後,因著王家女兒的身份,加上行舟這位欽差表兄的光環,很快便收到了不少本地官宦女眷的帖子。
其中最殷勤的,莫過於甄家。
甄家是金陵望族,在江南經營數代,根基深厚。
甄家老夫人年過六旬,精神健旺,膝下幾個孫女都與王熙鳳年紀相仿。
自打王熙鳳隨行舟抵達姑蘇的訊息傳開,甄家便接連下了三西回帖子,邀她過府赴宴、賞花、聽戲,熱絡得彷彿多年故交。
行舟對此從未阻攔,反正王熙鳳不殺人放火就行。
王熙鳳她前世在榮國府當家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觥籌交錯之間察言觀色、套取訊息。
甄家雖比賈家門第更高、排場更大,但內宅裡的彎彎繞繞,說到底也不過是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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