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有新鮮事了,鹽商們幾乎把甄家的門檻都踩爛了,每日都有不同的面孔進出,個個行色匆匆,捧著禮單求見甄老爺。
王熙鳳聽了這些信兒,回到驛館後便說給行舟和王仁聽。
行舟聽完,往往只是點點頭,並不多言,但王熙鳳注意到,每當她提到“鹽商頻繁出入甄家”時,行舟的眼神便會微微一閃。
雖然不知道表哥為什麼很在意這個,但是王熙鳳默默記在心裡。
這日,甄家又來了一張帖子,說是後園桂花開了,請王熙鳳過府賞桂吃蟹。
這樣的宴席王熙鳳己經參加過好幾回,本打算推辭,但轉念一想,還是換了衣裳,帶著豐兒登車去了。
席間一切如常。
甄家的幾位姑娘輪番勸酒,王熙鳳推脫不過,多飲了幾杯,臉上泛起潮紅,便藉口頭暈,起身到廊下透氣。
十月的夜風帶著桂花的甜香,涼絲絲地拂在臉上,將酒意驅散了幾分。
王熙鳳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去,忽然聽見屋後的芭蕉叢下傳來兩個女子低低的說話聲。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往陰影裡退了半步。
“……你是沒瞧見,今兒那位周掌櫃走的時候,那張臉笑得跟開了花似的!我迎上去替他打簾子,他隨手就賞了我一錠銀子,足足有五兩重呢!”
一個年輕丫鬟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歡喜。
另一個聲音羨慕道:“五兩!你可真是走運了!我上回給陳老爺上茶,他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更別提賞錢了。”
“那能一樣嗎?周掌櫃是做鹽的,陳家是做布的,能比?”
先前那丫鬟得意洋洋地道,“你是不知道,這些日子來的那些鹽商,出手一個比一個大方。我聽賬房的小廝說,光是這個月,鹽商們送進來的銀子,就有這個數——”
她壓低了聲音,報了一個數字。
另一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他們怎麼就這麼捨得?”
“不捨得能怎麼辦?把柄在咱們老爺手裡攥著呢,不乖乖送錢來,難道等著老爺把他們那些腌臢事抖出去?”
那丫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傲氣,“你是沒聽見,有一回老爺吃醉了酒,跟姨奶奶在屋裡嘀咕,說要不是有那本賬冊在手,這些鹽商才不會這麼老實呢。”
“賬冊?什麼賬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聽老爺嘆氣說,可惜鹽商送來的銀子,一大半都得給三皇子送去,咱們甄家辛辛苦苦擔著風險,到頭來只落下那麼一點湯水……”
話音未落,另一個丫鬟便慌忙打斷了她:“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是能亂說的?”
先前那丫鬟也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訕訕地笑了兩聲,便拉著同伴走遠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廊下重歸寂靜。
王熙鳳靠在牆上,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發出半點聲響驚動了什麼人。
首到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後院的月亮門裡,她才緩緩地鬆開手,發覺自己的掌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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