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行舟的書房的。
她顧不上什麼儀態規矩，一把推開房門，反手將門關上，後背抵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白得嚇人。
行舟正坐在燈下看書，見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一皺，放下書卷站起身來。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王熙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快步走到行舟面前，壓低聲音將方才在甄家後廊下聽到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那兩個丫鬟說，甄家老爺手裡有一本賬冊，鹽商們之所以這麼老實，就是因為那本賬冊攥在甄家手裡。而那些鹽商送來的銀子，大半都送到了三皇子府上！”
她說完了最後一句，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這番話傳出去，足以掀起一場震動朝野的大案。
而她，一個內宅女子，竟然無意中撞破了這樣天大的秘密。
“鳳丫頭，你這事辦得好。非常好。”
行舟現在只覺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王熙鳳愣了一下，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仍有些後怕。
“表哥，這事兒太大了……甄家手裡有賬冊，還牽扯到三皇子……咱們要不要……”
“要。”行舟打斷了她的話，目光灼灼，“當然要。但不是現在。”
他負手在書房裡踱了幾步，像是在整理思路，片刻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甄家和三皇子攪和在鹽政裡頭，這一點我早有預料。堂堂皇子，若沒有江南這邊的財路支撐，憑什麼在朝中廣結黨羽、收買人心？但甄家手裡竟然有一本賬冊，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王熙鳳不解：“賬冊不是在鹽商手裡才合理嗎？那些鹽商握著官員受賄的把柄，才能要挾官府為他們行方便。怎麼反倒成了甄家攥著鹽商的把柄？”
她雖然不經事，但從前祖父在船舶司時，她也聽過幾耳朵這種事。
行舟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說的那是通常情況。但甄應嘉此人，能在江南屹立數十年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三皇子這座靠山。”
“他能在鹽商中間周旋這麼多年，手裡沒有幾張底牌是不可能的。”
不管這賬冊是怎麼得來的，事實是甄應嘉拿到之後非但沒有銷燬，反而以此為籌碼，反過來控制了江南道的鹽商。
“這世上最諷刺的事莫過於此，本該是用來要挾別人的東西，反倒成了別人拿捏自己的繩索。那些鹽商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們用來拿捏官員的賬冊，有朝一日會落到甄應嘉手裡，成了勒在他們自己脖子上的繩套。”
王熙鳳聽得心頭一震，細細一想，果然是這麼個道理。
“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她問道，“要不要想辦法把那本賬冊弄到手？”
“自然要。”行舟點了點頭，“但不能急。甄應嘉能在江南經營這麼多年，絕不是個省油的燈。那本賬冊一定被他藏在極其隱秘的地方，尋常手段根本不可能拿到。此事須從長計議。”
弘皙給了他兩個人，到時候讓他們去辦就是了。
王熙鳳見他不再說話，便安靜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不過，眼下還有一件事，比賬冊更讓我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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