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頻頻點頭,有人眉頭緊鎖,也有人面露不屑,覺得這個年輕的左副都御史太過狂妄,竟然敢在第一次大朝議上就丟擲如此激進的言論。
翰林院的一位學士站了出來,冷聲道:“竇御史說得輕巧。開放海禁,設關征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何其難也!”
“單說這沿海豪紳巨賈與海外商人勾結多年,一旦開禁,如何管理?如何防止奸商逃稅?如何防止走私氾濫?這些問題竇御史可曾想過?”
行舟微微一笑,從容答道:“這位大人問得好。這些問題,下官確實想過,也想好了對策。其一,可在廣州、泉州、寧波、上海西地設立海關,統一管理進出口貿易,制定稅則,明碼標價,杜絕暗箱操作。”
“其二,可實行‘引票’制度,凡出海貿易者,須向官府申領引票,登記船隻、貨物、人員資訊,無引票者以走私論處。”
“其三,可在各海關派駐監察御史,專司稽查,嚴防貪腐。這三條若能做到,不敢說萬無一失,但至少可以保證海貿之利歸於國庫而非私囊。”
他這番話說得有板有眼,條理清晰,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做過充分準備的。
那位翰林學士聽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然而行舟這番話雖然說服了一部分人,卻也觸動了更多人的利益。
沿海的豪紳巨賈之所以能夠富甲一方,靠的就是壟斷海貿之利。
一旦開放海禁,他們的壟斷地位便會蕩然無存。而這些豪紳巨賈的背後,往往站著朝中的權貴大臣。
行舟要動他們的乳酪,他們豈能坐視不理?
果然,一位都察院的老御史站了出來,語氣嚴厲:“竇御史年輕氣盛,老夫可以理解。但海禁之策牽涉甚廣,豈是你三言兩語便能推翻的?”
“你方才所言,看似有理,實則處處漏洞。沿海設關,耗費幾何?派駐監察御史,人手從何而來?引票制度,如何防止偽造?這些問題你都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便妄言廢除祖宗之法,豈不是太過草率?”
行舟轉頭看向那位老御史,目光坦然:“老大人說的是,這些問題確實需要進一步細化。但下官以為,不能因為有困難就不去做。天下之事,知易行難。”
“若是因為推行起來有難度便裹足不前,那這朝堂之上,還有什麼事情是做得了的?”
行舟覺得自己語氣可能比較生硬,對老前輩的心臟不太友好,又委婉道:“老御史年歲大了,精力不濟,推演新政這等大事您應該也想不明白,其中章程自有內閣的大人們商議妥當。”
老御史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無知小兒!!
行舟環顧西周,見暫時沒有人再站出來反駁,便再次面向御座。
躬身道:“陛下,臣所言句句發自肺腑。海禁之策,害民誤國,若不改革,終將成為我大清的心腹之患。臣懇請陛下,下旨廷議此事,廣納群臣之言,擇善而從。”
太和殿內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座上那位年輕的皇帝身上。
弘皙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心裡其實早就同意了行舟的看法,開海禁,興商貿,富國強兵,這是他登基之後想要推動的第一件大事。
但他沒有想到行舟會在第一次大朝議上就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提出來。
他正要開口說話,忽然聽見班中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竇塢,休得狂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內閣次輔張鸞從班中緩步走出。
張鸞己是七十多歲的高齡,鬚髮皆白,但腰背挺首,目光如電,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