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鸞是三朝元老,是太上皇伴讀,也是朝中文官集團的實際領袖之一,連太上皇對他都要禮讓三分。
行舟見到恩師出面,立刻收斂了方才的鋒芒,恭敬地躬身行禮:“張閣老。”
張鸞走到殿中,先朝御座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行舟,面色嚴肅,語氣卻不失溫和。
“竇塢,你的性子還是這麼急。海禁一事,牽扯甚廣,豈是你一篇奏章、一番言辭就能定論的?你方才所言,雖有道理,但過於激進。朝堂之上,講究的是徐徐圖之,而不是一蹴而就。你明白嗎?”
行舟垂首道:“閣老教訓的是。”
這個學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才華橫溢,膽識過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敢說了。
但轉念一想,朝堂之上,不就是需要這樣的人嗎?
人人都畏首畏尾、明哲保身,那這天下還有什麼希望?
張鸞拱手道:“陛下,老臣以為,竇塢所言雖有偏激之處,但其心可嘉,其言可取。海禁一事,確實到了該議一議的時候了。老臣懇請陛下,下旨令各部司衙門就此議題分別具奏,集思廣益,再行定奪。”
弘皙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當即點頭道:“張閣老所言極是。傳朕旨意,著戶部、工部、兵部、都察院,會同沿海各省督撫,就開海禁一事分別上書陳策,限三個月內呈遞御前。在此期間,竇塢所提之海關、引票、監察三策,亦一併交付廷議。”
“臣等遵旨!”群臣齊聲應道。
行舟躬身退回了班中,抬眼與御座上的弘皙對視了一眼。
弘皙悄悄朝他眨了眨眼,隨即恢復了威嚴的神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散朝之後,行舟走出太和殿,張鸞從他身後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今晚到我府上來一趟。”
行舟知道老師是要提點他,當即點頭應道:“是,學生一定到。”
張英無奈搖頭,“你這張嘴啊……遲早有一天要把天捅個窟窿出來。”
行舟嘿嘿一笑,也不反駁,跟在老師身後。
張鸞的府邸在內城東南角的一條僻靜的衚衕裡,三進的院子,不大,看著遠不如他侄子張安元的府邸氣派。
行舟到的時候,天色己經擦黑,管家將他引到書房,張鸞正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捧著一盞熱茶,面前的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溫好的黃酒。
“來了?坐吧。”張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行舟依言落座,規規矩矩地坐著,等著老師開口。
張鸞也不急著說話,慢悠悠地喝了幾口茶,又夾了一筷子醬驢肉放進嘴裡嚼了半天,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
“你今天在朝堂上那番話,準備了多久?”
行舟老實答道:“從得知皇上要開恩科那天起,就在準備了。”
張鸞點了點頭,道:“準備得還算充分。海關、引票、監察三條,雖然粗糙了些,但大方向是對的。不過你今天的做法,我不贊成。”
行舟垂首不語,他知道老師的脾氣,該挨的訓一句也不會少。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那番話一齣口,得罪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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