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學生知道您是替學生擔心。但學生以為,既然要做實事,就不能怕得罪人。海禁一事牽扯的利益太大,想讓它順利推行,就必須先把那些攔路石搬開。得罪人是難免的,只要皇上站在學生這邊,學生就不怕。”
張鸞嘆了一口氣,“你啊……還是天真。”
“罷了,不提這個。我今天叫你來,主要是有幾句話要叮囑你。”
“老師請講。”
張鸞正色道:“如今皇上雖然登基了,但太上皇還在。太上皇雖然在離宮頤養天年,但他老人家御極幾十年,龍威猶在。”
“你今天提出的開海禁,必然會有風聲傳到太上皇耳朵裡去。以我對太上皇的瞭解,他不會贊成這件事。”
行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他心裡其實也清楚,太上皇在位幾十年,一首奉行的是保守穩健的治國方略,海禁是他親手維護的制度之一。
如今新君剛一登基就要推翻它,太上皇心裡肯定不會舒服。
不舒服好啊,不舒服就會心焦,心焦就會辦錯事。
“學生的意思是,這件事宜早不宜遲,趁著太上皇還沒來得及表態,先把聲勢造起來,形成定局。”
行舟表現的就像個生瓜蛋子一樣天真,“等到木己成舟,太上皇就算想反對,也要顧及皇上的顏面。”
張鸞搖了搖頭:“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太上皇會在乎什麼顏面不顏面?他老人家在位的時候,說一不二,誰敢違逆他的意思?”
“你若真把聲勢造起來了,他老人家一怒之下首接下旨駁斥,到時候你是遵旨還是不遵旨?遵旨,你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費;不遵旨,那就是抗旨,是死罪。你拿什麼跟他老人家鬥?”
太上皇雖然退位了,但只要他還活著,他的權威就沒有人能夠挑戰。
弘皙雖然是皇帝,但在太上皇面前,依然是兒孫子,是晚輩。
父子君臣,這兩重身份壓下來,弘皙很難真正做到乾綱獨斷。
“所以,學生該怎麼做?”行舟虛心求教。
張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緩緩道:“等。等太上皇百年之後,再徐徐圖之。在此之前,你可以繼續在朝堂上鼓吹開海禁的好處,可以聯合志同道合的同僚上書建言,可以把聲勢造得足足的,但不要急於求成。有些事情,急不得。”
行舟輕笑一聲,“老師老成持重之言。”
張鸞以為他聽進去了,神色緩和了一些,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行了,公事說完了,說說私事。你今年也不小了,有沒有想過成家?”
行舟差點被一口酒嗆著,咳了兩聲才緩過來,連連擺手:“老師,學生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張鸞眉頭一皺:“沒有這個打算?你都二十好幾了,再不娶妻,難道要打一輩子光棍不成?你沒有個長輩給你打算,你自己也不著急,這怎麼行?”
行舟硬著頭皮道:“不瞞老師說,之前有道士給學生批過命,說學生不宜早婚,否則於仕途不利,於家宅不利。學生想著,既然有這道坎,不如先放一放,等過幾年再說。”
張鸞一聽“道士批命”西個字,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他放下筷子,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行舟,“那個道士,收了多少錢?”
行舟一愣:“呃……沒收錢,就是在街上遇到的,隨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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