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書，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這段話是什麼意思？它告訴我們，任何一個社會都不是憑空產生的，也不是由某個人的意志決定的。你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社會里，你和別人的關係是什麼樣的，你能得到什麼、失去什麼。這些歸根到底，是由生產力的發展水平決定的。”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生產力 → 生產關係（經濟基礎）→ 上層建築（政治、法律、意識形態）
“舉個例子。在原始社會，生產力極其低下，人們只能用石頭做工具，打獵採集勉強維生。這種情況下，不可能產生私有制，因為沒有人能生產出多餘的物資供他人佔有。所以原始社會是公有制，人人平等，部落首領由選舉產生。”
“隨著生產力發展，出現了金屬工具，農業和畜牧業分工，人們開始能夠生產出超過自身需要的剩餘產品。”
“這時，私有制產生了，階級分化出現了，一部分人開始佔有另一部分人的勞動成果。為了維護這種佔有關係，國家，作為階級統治的工具，也隨之產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這就是歷史唯物主義的核心邏輯：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
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凝神傾聽。
小冰裳坐在最後一排，兩條小腿懸在椅子邊上，夠不著地面。
她其實聽不太懂那些詞，什麼“生產力”“生產關係”“上層建築”。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位先生說話的樣子有一種特別的力量。
而且她隱隱約約聽懂了一點——
他說，人生活成什麼樣，不是老天爺註定的，也不是哪個人說了算的，而是由“生產”什麼、“怎麼生產”決定的。
她想起葉家。
葉家之所以那麼有錢有勢，是因為他們家有很多很多土地，有很多很多佃戶給他們種地，有很多很多銀子堆在庫房裡。
而那些佃戶之所以要跪著求葉家賞一口飯吃，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地，只能租葉家的地種，交完租子就剩不下多少了。
原來這不是天經地義的。
原來這是有原因的。
小冰裳說不出這些道理，但她心裡模模糊糊地有了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是可以被理解的，而不是隻能默默忍受的。
先生繼續說道：“所以，當我們面對一個不公平的社會制度時，我們不能僅僅停留在道德譴責的層面，不能說‘這些人太壞了’‘那個皇帝太昏庸了’然後就結束了。”
“我們要追問的是：是什麼樣的生產關係導致了這種不公？這種生產關係是否己經阻礙了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如果是，那麼變革的客觀條件是否己經成熟？”
“這就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區別於一切舊哲學的地方，它不僅解釋世界，更要改變世界。”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最後一行字：
“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
——馬克思《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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