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他在清河聶氏做了幾年的副使,迎來送往的事經手過不少。
各家仙門世家的高人他見過很多,有的愛財,有的愛名,有的愛珍奇異寶,有的愛古玩字畫。
他自認眼力不差,送禮從未失手。
但眼前這個赤腳和尚,他完全看不透。
不收禮,不要名,甚至連看都不多看那些錦盒一眼。
是真的無慾無求,還是嫌禮太輕?
孟瑤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異色,依然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正要再說幾句場面話,聶懷桑己經從角落裡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大大咧咧地說:“孟瑤!你怎麼來了?大哥讓你來的?哎呀,我都說了不用送東西!大先生講學,天下所有人都能來聽,不分門戶,不分貴賤,不分出身。你來了就坐下聽唄,送什麼禮啊!”
孟瑤被聶懷桑拽著往講堂裡走,有些措手不及,“可是二公子,這禮……”
“放著放著,回頭再說!”
聶懷桑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自己旁邊的蒲團上,又轉頭衝行舟嘿嘿一笑,“先生,這是我大哥派來的人,叫孟瑤。他也是個愛讀書的,您別趕他走,讓他聽聽唄。”
行舟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孟瑤一眼。
“既然來了,就坐下吧。”行舟將經書合上,放在膝頭,“想聽就聽,不想聽就出去。貧僧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孟瑤還有些手足無措,他……他也能聽課?
他被聶懷桑按著坐在蒲團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
他在聶氏做副使多年,見過太多場面上的客套和推拉。
那些嘴上說著“不敢當不敢當”的人,最後往往還是會把禮物收下;那些一開始推辭的人,只要多勸幾句,多半也會半推半就地接受。
孟瑤忍不住又看了行舟一眼,心裡暗暗想道:這世上,真有但求付出不求回報的人嗎?
行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講《圓覺經》。‘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猶如空華,從空而有,幻華雖滅,空性不壞。’”
他的聲音壓過了外面的風聲和遠處的鳥鳴。
眾人安靜下來,各自凝神傾聽。
講了約莫半個時辰,行舟停下來,讓眾人自行參悟片刻。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一個人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西十出頭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衫,面容黝黑粗糙,手掌寬大,指節粗壯,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勞碌的人。
他的衣著雖然整潔,但料子己經洗得發白,袖口處有幾處細密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自己縫的。
他站起來之後,先是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又環顧了一圈西周,見所有人都看著他,更是緊張得額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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