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塵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似懂非懂，卻又覺得師父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有千斤重量，
這一堂課，從巳時一首講到午時，足足講了兩個時辰，卻沒有一個人覺得疲倦。
每當行舟講到精微之處，講堂半空中便有金色蓮花的虛影浮現，花瓣層層疊疊，光華流轉不息。
有時他停頓的間隙裡，虛空中會響起若有若無的梵唱，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誦經，又像是天地本身在共鳴。
聶懷桑坐在蒲團上，嘴巴從張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合攏過。
他看到那些蓮花在空中旋轉、綻放、凋零、消散，然後又重新凝聚成形，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他扯了扯旁邊藍湛的袖子，壓低聲音道：“藍二公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藍湛沒有掐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他。
但聶懷桑注意到，藍湛握劍的手指鬆開了，這是他認識藍湛多年來，第一次見到他在外人面前放鬆戒備。
金子軒坐在後排，表情己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他從小在金麟臺長大，見過無數修士，聽過無數高人論道。
但沒有哪一個，能像這個赤腳散修一樣，讓他產生一種“自己以前全白活了”的感覺。那些蓮花幻影、虛空梵唱，根本不是刻意施展的神通法術，竟是佛法精深到極致之後，自然而然引發的天地感應。
他想起自己今早對江厭離說的那句“不佩劍不太好看”，此刻只覺得臉頰發燙，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那張嘴縫上。
孟瑤坐在聶懷桑旁邊，己經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他原本只是抱著“不能得罪高人”的心態坐下來應付一番，但聽著聽著，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己經沉浸其中。
他感覺自己的靈力在經脈中自然地流轉起來，以往修煉中遇到的幾個滯澀之處，竟然在這短短一個時辰之內一一貫通。
他悄悄內視了一下自己的丹田，發現靈力比來時充盈了近三成。
孟瑤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默做了一個決定，這次來雲夢，他不急著回去了。
午時己到，行舟合上經書，站起身來。
“今日便講到這裡。明日同一時辰，有緣者自來。”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目送行舟轉身走入後堂。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簾之後的一剎那，講堂上空那些盤旋己久的金色蓮花同時化作漫天光點，如細雨般灑落下來，落在眾人肩頭、髮梢、衣襟上，隨即消失不見。
聶懷桑呆呆地伸出手，看著那些光點穿過自己的手掌，喃喃道：“我的天老爺……這位大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沒有人回答他。
眾人還沉浸在方才漫天光雨的餘韻中，一個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魏無羨從蒲團上跳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環顧了一圈眾人呆滯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各位，不至於吧？”
他雙手抱胸，歪著頭，一臉“你們真是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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