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醫療警報聲與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在狹小的地下實驗室內交織,如同末日交響曲。幽藍色的休眠艙光芒不穩定地閃爍著,映照著沈淵蒼白而劇烈抽搐的面容,生命引數螢幕上,幾條關鍵的曲線正瘋狂跳動,瀕臨拉直。
“醫療隊!優先搶救目標!”林濤隊長帶著大批全副武裝的警員和穿著白大褂的急救人員衝了進來,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但他立刻發出了最清晰的指令。
訓練有素的醫療小組迅速接管了休眠艙區域,開始緊急處置。其他警員則控制現場,追捕殘敵,收集證據。實驗室瞬間被各種聲音和聲影填滿。
陳默癱坐在角落,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喉嚨處火辣辣地疼,吳銘那鐵鉗般的手感彷彿還殘留著。他看著醫護人員圍著那個本該“死去”二十多年的老人忙碌,看著林濤臉色鐵青地聽取林嵐和王猛急促的彙報,看著技術警員小心翼翼地提取那個仍在閃爍的訊號發射器以及控制檯上的所有痕跡……
一種巨大的虛脫感和荒謬感包裹了他。他做到了,他找到了“鑰匙”,揭開了“門徒”的真面目,但他感覺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劫後餘生的冰冷和……一種被無形目光審視的不安。
吳銘最後那句“師弟”,像一顆毒種,已經在他和周圍所有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果然,在初步控制住現場後,林濤的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落在了陳默身上。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惜才或審視,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陳默,”林濤的聲音帶著疲憊,更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你需要跟我們回去,做一個詳細的筆錄。關於今晚發生的一切,尤其是……你和沈淵,以及吳銘的關係。”
該來的,終究來了。
陳默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試圖解釋。在確鑿的指控和巨大的疑團面前,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是徒勞。
他被“請”上了一輛警車,沒有手銬,但前後都有警員“陪同”,待遇與之前截然不同。他沒有被直接帶回市局,而是去了一個位置相對偏僻的、用於特殊問詢的安全屋。
問詢持續了整整一夜。負責問話的不是林濤,也不是林嵐,而是兩名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刻板的內部調查科幹事。問題細緻入微,甚至可以說是嚴苛,反覆圍繞著他與沈淵可能的早期接觸、他對符號異乎尋常的敏感度、他破解座標的超常能力,以及吳銘那聲“師弟”的含義。
陳默儘可能坦誠地交代了高中時期在圖書館與沈淵的短暫交集,強調了那只是普通的讀者與管理員之間的閒聊;解釋了自己對檔案和細節的敏感源於長期工作的積累和妹妹失蹤帶來的執念;對於“師弟”的稱呼,他堅持認為那是吳銘擾亂視線、離間關係的伎倆。
他交出了那本《城市變遷的記憶碎片》,交出了自己的深藍色筆記本,配合了所有的技術檢查。他問心無愧,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名幹事眼神中的不信任並未減少。
“根據吳銘(內部代號‘七號樣本’)殘留部分筆記的記載,沈淵確實有一個長期篩選和觀察‘潛在繼承者’的計劃。”一名幹事放下手中的資料,目光如炬地盯著陳默,“而你,陳默,無論是你的職業、你的能力傾向,還是你與沈淵早期的接觸,都符合他對‘觀察物件’的描述。你如何證明,你不是他選中的另一個‘門徒’?或者,一個尚未被啟用的‘備用品’?”
陳默感到一陣無力。證明?他如何證明一件不存在的事情?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只會生根發芽。
“我無法證明。”他抬起因為缺乏睡眠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卻平靜,“我只能用我後續的一切行動來證明。是我發現了符號的異常,是我找到了地下室和筆記,是我破解了座標,也是我,在你們被火力壓制的時候,冒著生命危險啟動了喚醒程式,試圖拿到指證吳銘的關鍵證據。如果我是‘門徒’,我為什麼要做這一切?”
兩名幹事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回答。
問詢在黎明時分暫時結束。陳默被要求留在安全屋內,未經允許不得離開,不得與外界聯絡。這是一種變相的軟禁。
他躺在簡陋的床上,望著天花板,身心俱疲,卻毫無睡意。信任,如同精緻的瓷器,一旦出現裂痕,就很難再恢復如初。即使林濤和林嵐願意相信他,警局內部龐大的體系和規章制度,也會將他視為一個高度危險的不穩定因素。
他不知道沈淵是否被搶救過來,不知道吳銘逃去了哪裡,也不知道外面關於“內鬼”和“師門”的傳聞已經發酵成了什麼樣子。
他被孤立了,困在這個資訊的孤島上。
中午時分,安全屋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林嵐。她換上了一身便裝,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吃點東西。”她將袋子放在桌上,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陳默坐起身,沒有動食物,只是看著她。
林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與他隔著一張桌子,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沈淵……情況暫時穩定了,但依舊在深度昏迷中,醫生說他大腦活動異常,神經系統受損嚴重,短期內甦醒的可能性極低,甚至……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唯一的知情人,可能永遠無法開口了。
“吳銘消失了,就像人間蒸發。他顯然早有準備,撤退路線完美避開了所有監控和圍捕。”林嵐繼續說著,語氣帶著挫敗,“技術部正在全力破解從他辦公室和家裡搜出的加密裝置,但目前進展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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