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陳默腦子裡就只剩下這一個字在打轉。耳朵裡是阿樂最後那聲帶著哭腔的“快跑”,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鼻子裡還鑽進來杜老七那邊飄來的、熱乎乎的血腥味。
真他媽完了。這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一股涼氣順著尾巴骨就爬上了天靈蓋。
倉庫大門被堵死的巨響好像還在耳朵裡嗡嗡響。他這是自己鑽進了籠子,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阿樂在外面怎麼樣了?剛才那聲喊,是讓人捂住了嘴,還是已經……
他不敢往下想。嗓子眼發乾,心臟咚咚咚地擂著胸口,震得他手都有點抖。他狠狠吸了兩口氣,那帶著黴味和鐵鏽味的冷空氣灌進肺裡,總算把那股想要不管不顧往外衝的勁兒壓下去一點。
不能亂。亂了就真交代在這兒了。
他整個人貼在地上,一動不敢動,耳朵豎得老高,拼命聽著黑暗裡的動靜。除了他自己呼哧帶喘的聲兒和遠處那個破機器還在那兒嗡鳴,啥也聽不見。那個放冷槍的孫子,是走了,還是就貓在哪個旮旯,槍口正對著他後腦勺?
時間過得賊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他感覺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地上的冰水浸透了,涼颼颼地粘在皮膚上,難受得要命。
不行,不能一直在這兒當活靶子。
他慢慢抬起頭,眯縫著眼,藉著貨架縫隙透進來那點幾乎看不見的光,使勁兒打量周圍。杜老七的屍體在不遠處躺著,就是個黑乎乎的影子。那幾張破紙和老掉牙的手機還被他死死攥在手裡,硌得手心疼。
這玩意兒,現在成了催命符,也可能是指望不上的救命稻草。
他得挪窩兒。這破倉庫這麼大,總不能就一個門吧?通風管道?卸貨的小門?
他開始像條蛆一樣,貼著冰涼梆硬還溼漉漉的地面,一點一點往遠離大門的方向蹭。動作慢得他自己都上火,生怕弄出點響動。胳膊肘和膝蓋磕在碎冰和不知道啥玩意上,疼得他直咧嘴,但也顧不上了。
腦子裡跟一團亂麻似的。杜老七死前那副嚇尿褲子的德行,吳銘在影片裡那種看猴戲的眼神,趙志勇在網上發的那些瘋話……還有林嵐最後看他那一眼,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別的啥,反正看得他心裡堵得慌。
他記得把那個破訊號器塞給她的時候,嗓子啞得厲害,就說了一句“必要的時候……”,她接過去了,沒吱聲,就是手指頭攥得特別緊。那算是啥意思?是還願意信他一回,還是純粹懶得跟他廢話?
媽的,命都快沒了,還想著有的沒的。
他咬咬牙,繼續往前爬。黑暗像黏稠的瀝青,裹著他,壓得他快喘不上氣。也不知道爬了多久,胳膊都開始發酸打顫了,總算蹭到了另一排更高的貨架子後面。
這兒好像更黑了。他背靠著冰涼的金屬貨架,稍微喘了口氣,把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和破手機使勁兒塞進外套裡面的口袋,拉鍊拉嚴實了。這東西說啥不能丟。
他還不死心,又按了一下耳朵裡那個小耳麥。
沒聲兒。死一樣的寂靜。連點電流的雜音都沒了。
心又往下沉了一截。阿樂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他差不多要絕望的時候,耳朵裡突然捕捉到一聲極輕極輕的“咔噠”聲。
不是耳麥裡的,是來自……他剛塞進懷裡的那個,杜老七的翻蓋手機!
他渾身一激靈,趕緊又把手機掏出來。螢幕居然亮了!幽藍的光在黑地裡格外扎眼。上面顯示有一條新資訊,傳送時間就在十幾秒前!
資訊沒署名,號碼也是隱藏的。內容就乾巴巴的幾個字:
「B7貨架右下,綠工具箱。鑰匙在《機械維修日誌》78年合訂本。後頭通風管能出去,到碼頭3號區。快。」
陳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誰?!這他媽是誰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