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七的同夥?不可能,人剛死透。吳銘的人?更扯淡,這不明擺著是給他指活路嗎?難道是……林嵐?!
他猛地想起自己塞給她的那個報廢訊號器。阿樂好像提過一嘴,那玩意兒的核心晶片在極端情況下能當個一次性的、強訊號發射器用……是她嗎?她搞定了?不但定位到這兒,還……還黑進了這個老古董手機??
一股說不清是盼頭還是更深的害怕的感覺抓住了他。要真是林嵐,那說明她沒聽上面的命令,自己在偷偷行動。也說明,警察那邊……或者說至少她,可能還沒徹底把他當個屁給放了。
可萬一,這又是個套兒呢?
沒工夫琢磨了。倉庫深處好像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很輕,但在死靜裡聽得清清楚楚。
追他的人來了。
顧不上那麼多了,賭了!
他立馬貓著腰,按著資訊裡說的,在貨架之間快速移動。B7區……找到了!他蹲下去,手在貨架底下摸索,果然摸到一個冰涼、沾滿灰的綠色鐵皮工具箱。旁邊扔著幾本快散架的破書,他藉著手機屏的微光,手忙腳亂地翻著,手指頭因為緊張有點不聽使喚。
《機械維修日誌》……1978年合訂本……在這兒!
他拿起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舊書,死沉。胡亂一抖摟,一把老舊、帶著鏽跡的黃銅鑰匙從書頁裡掉出來,“噹啷”一聲脆響,嚇了他一跳。
他一把抓起鑰匙,插進工具箱的鎖眼。一擰。咔噠。開了!
工具箱裡空蕩蕩蕩,沒幾樣像樣的工具,但在最上面,明晃晃地放著一把黑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手槍,旁邊還躺著兩個壓滿了子彈的彈夾!
陳默呼吸一停。槍?!
他根本來不及想這槍是哪路神仙準備的,幾乎是本能地就把槍抓在了手裡。冰涼的金屬感陌生又沉甸甸的,卻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讓人心裡發毛的踏實感。他憑著多年前在警校摸過幾次槍的模糊記憶,生疏地檢查了一下,把子彈推上膛,關上保險。動作笨拙,但好歹沒抓瞎。
腳步聲聽著更近了,好像還不止一個人。
不能再等了!他按照資訊提示,繞到貨架後面,果然看見一個被鐵絲網封住、但邊角已經鏽爛鬆動的通風管道口。他用上吃奶的勁兒,掰開那鏽蝕的鐵絲網,一股更難聞的、混合著陳年油垢和耗子屎味兒的風從裡面湧出來。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咬了咬牙,一頭鑽了進去。
管道窄得要命,只能趴著往前挪。裡面漆黑一片,全靠手摸。冰涼的鐵皮,厚厚的積灰,還有不知道是啥的黏糊玩意兒。他拼了命地往前爬,腰上彆著的那把手槍硌得生疼。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感覺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前面終於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還有帶著溼鹹味的新鮮空氣吹進來。出口!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管道里鑽出來,發現自己在一個碼頭堆放破爛的角落後面,不遠處能聽見海浪拍岸的聲音。雨還沒停,但小了不少。他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海腥味的空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墳地裡爬出來。
他背靠著一堆雜物癱坐下去,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分不清是冷的,還是嚇的。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救命的槍。
他拿出那個老式手機,盯著那條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資訊。到底是誰?
他試著回撥那個隱藏的號碼。
無法接通。
他盯著手機螢幕,那幽藍的光照著他沒有一點血色的臉。突然,螢幕閃爍了一下,那條資訊……自己沒了。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從來就沒出現過一樣。
陳默坐在冰冷的雨地裡,看著空蕩蕩的收件箱,一股比剛才在倉庫裡被槍指著時更深的寒意,慢慢地,滲透了他全身。
這無聲的信任,或者說這未知的援手,沉得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