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安全屋所在的老舊小區時,天已經徹底亮了。晨曦透過擋風玻璃,晃得陳默眼睛發澀。他渾身又冷又溼,潛水服裡面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和滲入的江水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要命。更糟的是腦袋,被那水下脈衝和詭異的鐘聲來回折騰過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粘稠的漿糊,又沉又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著。
他停好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清晨的小區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遛狗的老人。確認沒有尾巴,他才深吸一口氣,忍著肌肉的痠痛和骨子裡透出的疲憊,推門下車,快步鑽進了樓道。
安全屋的門一關上,反鎖,他才算稍微鬆了口氣,背靠著冰冷的鐵門,幾乎要虛脫地滑下去。
“默哥!”老周從裡間衝了出來,看到他這副狼狽樣子,嚇了一跳,“你沒事吧?傷哪兒了?”
陳默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他脫下溼透的外套,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金屬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東西…拿到了。水,給我點水。”
老周趕緊給他倒了杯溫水,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那個盒子。那玩意兒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像個沉睡的活物,不知道里面裝著的是救命的解藥,還是更深的陷阱。
陳默灌了一大口水,幹得冒煙的喉嚨總算舒服了點。他指著盒子:“趕緊,看看這玩意兒。我差點把命丟在江底才把它弄出來。”
“你先別急,換身乾衣服,別感冒了。”老周說著,已經戴上了防靜電手套,拿出一個造型奇特的行動式掃描裝置,“我得先給它做個‘體檢’,鬼知道上面有沒有什麼定位或者自毀的小玩意兒。”
陳默點點頭,勉強支撐著去換了身乾淨衣服。等他出來時,老周正對著電腦螢幕上一堆滾動的資料皺眉。
“怎麼樣?”陳默湊過去問。
“外殼是軍用級別的加密合金,物理防護很強。內部…嗯,有個簡單的電子鎖,結構不復雜,但暴力破解可能會觸發資料擦除。”老周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不過問題不大,給我幾分鐘。”
房間裡只剩下老周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和陳默粗重的呼吸聲。陳默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江底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又在腦海裡翻騰——包抄過來的黑影,閃著寒光的刀刃,還有那口啞鍾突然的、沉悶到讓人心臟停跳的巨響…
那鍾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響了?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
“開了!”老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默猛地睜開眼,湊到電腦前。老周已經用物理隔離的方式連線了金屬盒,螢幕上彈出一個資料夾介面,裡面只有兩個檔案:一個加密的壓縮包,檔名是一串毫無規律的字元;另一個,則是一個簡單的文字文件,名字卻讓陳默瞳孔一縮——“名單”。
老周看了陳默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陳默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老周移動滑鼠,點開了那個文字文件。
螢幕閃爍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代號瞬間鋪滿了整個介面。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名單很長,分成了幾個不同的區塊。陳默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急速地掃過那些陌生的名字、代號和簡短得令人費解的備註。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越跳越快,既期待又恐懼,期待能找到那個刻在骨子裡的名字,又害怕真的找到…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名單中間偏下的一個位置。
那裡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用特殊字型標註的符號——一個扭曲的、彷彿由無數隻眼睛和鴉羽構成的詭異圖案!
這個符號…和他當初在妹妹失蹤現場發現的、畫在牆角的那個潦草圖案,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這個更加清晰、完整!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這麼多年了,他終於…終於又看到了這個該死的符號!它果然和“牧鴉人”,和這整個陰謀有關!
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繼續往下看。在符號後面,跟著一行小字備註:“迴響載體,狀態:穩定,座標:未鎖定(觀測中)”。
迴響載體…蘇晚晴教授也提到過“迴響體”…狀態穩定?曉雨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道強光,瞬間刺穿了他心中積鬱多年的陰霾,帶來一絲幾乎讓他戰慄的希望。但“座標未鎖定”又像一盆冷水,提醒著他,找到妹妹依舊前路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