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行,很快便駛入了紫禁城。
當康熙重新坐回乾清宮那張熟悉的龍椅上時,一股巨大的反差感向他襲來。
西山莊子的夜晚,是喧鬧的、充滿煙火氣的、洋溢著生命力的。而這紫禁城的夜晚,是死寂的、壓抑的、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的。
他隨手拿起一本戶部剛剛呈上來的奏摺,是關於南方某省今年夏糧欠收,請求朝廷減免賦稅、開倉賑災的。奏摺上,官員用華麗的辭藻將天災描繪得何其嚴重,將自己描繪得何其盡心竭力。通篇看下來全是廢話,真正有用的資料卻寥寥無幾。
康熙的腦中,卻瞬間浮現出蘇婉兒那清越而又篤定的聲音:
“問題不在田裡,而在朝堂!”
“把他治下百姓的肚子,和他的烏紗帽綁在一起!”
康熙又拿起一本工部的奏摺,是關於修繕某段運河的預算。上面羅列的款項條目繁多,數字卻含糊不清,一看便知其中有無數可以上下其手的貓膩。
他的耳邊,又響起了湯圓那奶聲奶氣的霸道宣言:
“所有采買都要三家比價,選最便宜、最好的買!”
“誰要是敢中飽私囊……查他全家!抄他全家!”
“啪!”
康熙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在御案之上!
那巨大的聲響,讓守在殿外的李德全和一眾小太監們嚇得齊齊跪倒在地。
“一群廢物!飯桶!”康熙指著滿桌子的奏摺,胸中燃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國朝養士百年,養出來的,就是這麼一群只知粉飾太平、中飽私囊的庸臣!”
“口口聲聲萬民之本,卻連一畝地能產多少石糧食都算不清楚!日日言講開源節流,卻連一本乾淨的賬冊都做不出來!”
“一個後宅女子,一個三歲小兒,都比他們看得明白,做得紮實!”
康熙越說越氣,在御案前來回踱步,那股積壓己久的、對朝政沉痾的失望與憤怒,在今夜被徹底點燃!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大清病了,病在根子上!而蘇婉兒,就是上天賜給他的那劑猛藥!
他必須立刻、馬上,將這劑猛藥用起來!他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之學!
康熙猛地停下腳步,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屬於帝王的決斷之光。
他對著殿外,沉聲喝道:“李德全!”
“奴才在!萬歲爺息怒!”李德全連滾帶爬地進了大殿。
康熙沒有理會他的請罪,而是以一種不容置喙的、雷厲風行的語氣,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傳朕旨意!明日大朝會,停!”
“著內務府、禮部、宗人府會同擬旨,朕要重賞雍郡王府!”
“告訴他們,朕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陳詞濫調!朕要讓他們把‘蘇氏’的功績,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地寫在聖旨裡!要讓滿朝文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為大清,立下了何等潑天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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