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您想留下來旁聽,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額孃的課,可是很貴的哦!您打算付多少束脩啊?”
湯圓這句充滿了財迷本色的話一齣口,瞬間將庭院裡那莊嚴肅穆、即將上升到哲學高度的氣氛給打回了原形。
蘇婉兒的嘴角狠狠一抽,差點沒忍住一巴掌拍上自家兒子的後腦勺。這個臭小子,真是三句話不離“搞錢”!
胤禛也是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看看一臉“天經地義”的寶貝兒子,又看看還跪在地上、因為這句話而徹底懵住的一代大儒張榕,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然而,張榕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像是瞬間被點醒了一般,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轉為了然,最後化作了深深的愧疚與自責。
“對!對!對!是老夫孟浪了!是老夫糊塗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竟真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對著蘇婉兒再次深深一揖,態度比之前還要恭敬百倍。
“先生的大道之學,乃是無價之寶!豈能是老夫想聽便能聽的?是老夫唐突,忘了這最基本的規矩!請先生恕罪!”
他轉過身,對著跟來的書童急切地吩咐道:“快!快回府!將我書房裡收藏的那套前朝孤本《永樂大典》殘卷,還有那方端州老坑的紫雲硯,全都取來!作為老夫的束脩之禮,獻給先生!”
《永樂大典》殘卷?端州老坑紫雲硯?
胤禛的眼角都忍不住跳了跳。這兩樣東西,可都是張榕壓箱底的寶貝;前者是天下文人夢寐以求的孤本,後者更是有價無市的貢品。當年太子想借來觀摩幾天,都被他給嚴詞拒絕了。現在,他竟然主動要拿出來當“學費”?
蘇婉兒看著眼前這個己經徹底陷入“知識付費”狂熱中的老頭,也是一陣哭笑不得。
她擺了擺手,無奈道:“張夫子,您誤會了,湯圓是跟您開玩笑的。什麼束脩不束脩的,我不過是些不入流的野路子,當不得真。”
“不!先生太謙虛了!”張榕的態度卻無比堅決,“大道無價,但求道者必須心誠!這束脩,老夫必須給!您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老夫的這片求學之心!”
得,這下還賴上了。
蘇婉兒一個頭兩個大。她求助似的看向胤禛,希望他能管管這個快要走火入魔的老頭。
胤禛卻只是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隨即,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落在了湯圓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複雜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將湯圓從蘇婉兒身邊拉到了自己跟前。
“張夫子的事情,稍後再議。”胤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婉兒,你教得很好。但是,有些東西,只有身為愛新覺羅家的人,才能教他。”
蘇婉兒的心猛地一緊。她知道,真正的“大考”,現在才要開始。
胤禛沒有再看她,而是低下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凝視著自己的兒子。
“弘昐。”他沉聲開口,“你可知,何為君?何為臣?”
這己經不是單純的知識考校了,這是帝王之學的開端。
湯圓仰起小臉,看著自己阿瑪那張俊美卻冷肅的臉。他沒有絲毫的膽怯,烏溜溜的大眼睛裡一片清明。
“學生知道。”他奶聲奶氣,卻字正腔圓地回答,“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短短兩句話,首接引用了千古名句,擲地有聲!
胤禛的瞳孔猛地一縮!
張榕那剛剛平復下去的心情,也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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