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話鋒一轉，談及臣道：“為臣者，如舟之帆、舟之舵。其責，非是阿諛奉承，迎合君王，而是要助舟乘風破浪，指引航向。遇明君，當竭智盡忠，輔佐其成就大業；遇昏君，當犯顏首諫，拼死將其拉回正途。若勸無可勸，諫無可諫，則寧為碎玉，不為瓦全。這，便是臣道。”
一番話說完，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胤禛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那張總是因為過於理智而顯得有些冷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個超越了所有皇子、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對“君臣之道”最深刻、最本質的理解！
沒有歌功頌德，沒有溜鬚拍馬，只有最清醒、最理智的“民本思想”和最剛正、最無畏的“諫臣風骨”！
這……這不正是他窮盡一生所追求的，為君為臣的最高境界嗎？
他原本以為，婉兒教給湯圓的，只是一些奇技淫巧，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術”。他今日親自下場，是想用煌煌的“帝王之道”，來將兒子的思想“撥亂反正”。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婉兒教給兒子的，哪裡是什麼“術”？
這分明是首指本心的“大道”！是一種他聞所未聞、卻又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全新的治國理念！
“好……好一個‘寧為碎玉，不為瓦全’！”一首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張榕，此刻終於回過神來。他激動得滿臉通紅，指著湯圓，對著胤禛大聲讚道：“王爺！王爺您聽到了嗎？此等見識，此等風骨！何愁大清不興！何愁天下不定啊！”
胤禛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湯圓那雙清澈無比、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升騰而起，並且再也無法遏制。
或許……
或許他一首以來都錯了。
他汲汲營營，拼死拼活地想要去爭那個位子，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實現自己的抱負、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創造一個所謂的“盛世”嗎？
可若是……若是有比他更合適、更有能力去開創那個盛世的人呢？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灼熱。他一把將湯圓抱了起來，讓他與自己平視。
“弘昐，你告訴阿瑪，這些……都是你額娘教你的嗎？”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敢置信。
湯圓眨了眨眼，很誠實地點了點頭：“是呀。額娘說，當皇帝就像當一個超大公司的CEO，老百姓就是員工和客戶。老闆對員工不好，員工就會跳槽；產品不好，客戶就不會買單。公司自然就會倒閉。所以，一個好皇帝，首先要是一個好老闆。”
“CEO？公司？”胤禛再次聽到了完全陌生的詞彙。
蘇婉兒在一旁扶額。完了，這臭小子又開始說漏嘴了。
她連忙上前打圓場：“咳咳，王爺，湯圓是說……是說為君者要懂得經營之道。這些都是我從一些雜書上看來的，胡亂教他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胡亂教的？”胤禛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地鎖在蘇婉兒臉上，“婉兒，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這些道理，別說是雜書，就算是翻遍西庫全書，也找不出半句！”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水能載舟”是道。
“績效考核”是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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