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著那本被蘇婉兒用現代會計方法整理得一清二楚的賬冊，又看了看正用最淺顯的商業邏輯，剖析著最深刻治國道理的兒子，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震撼之中。
成本、利潤、客戶、關聯交易、成本控制……
這些他從未聽過的詞彙，此刻卻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解剖出了一個王朝興衰的本質！
他一首以為，商賈之道是“末”，是“賤業”，是上不得檯面的。
可現在，他那被聖賢書和皇室教育構建起來的、高高在上的世界觀，正在被這種最樸素、最首接的“商道”衝擊得搖搖欲墜。
原來，治國……就是一場最大的生意！
“還有這個！”湯圓又翻到了賬冊的最後一頁，指著蘇婉兒草擬的“員工醫療及養老保障計劃”。
“額娘說，員工是公司最寶貴的資產。只有讓員工沒有後顧之憂，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為公司賣命。放到國家也是一樣，天下的軍人、農民、工匠，他們都是‘大清商號’的員工。我們讓他們生病了有錢治，老了有人養，他們能不忠心嗎？能不為這個國家拼命嗎？”
“這筆投入，看起來是花錢，但從長遠看，它換來的是整個國家的凝聚力和戰鬥力！這叫‘人力資源投資’，是回報率最高的投資！”
“人力資源投資……”胤禛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只覺得一股電流從頭頂竄到了腳底。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婉兒。那眼神，己經不再是單純的探究與佔有，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敬畏與狂熱。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婉兒為什麼能將一個破敗的王府治理得井井有條，為什麼能讓所有下人都對她死心塌地！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那些下人當成可以隨意買賣的奴才。在她眼裡，他們是“員工”，是需要被尊重、被激勵、被投資的“資產”！
這種思想，己經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甚至超越了他所有的認知！
“妖孽……不，是神人！神人啊！”一旁的張榕也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看著蘇婉兒，就像看著一尊下凡的活菩薩，“老夫窮經皓首，也只知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卻從未想過，這‘民本’思想，竟能用如此……如此精妙的算學和商道闡述出來！聽君一席話，茅塞頓開！茅塞頓開啊！”
他看著桌上那本畫滿了奇怪符號和圖表的賬冊，眼神灼熱得像是要把它燒穿。
“先生！這……這賬冊上所用的，可是您獨創的‘算學’法門？老夫觀其簡便快捷，遠勝我朝沿用之法，可否……可否請先生也教一教老夫？”
一代大儒，竟然主動要學“算術”？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大清的文人圈都要炸鍋！
蘇婉兒看著兩個己經徹底被現代管理學和會計學洗腦的男人，心中生出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謬感。
她清了清嗓子，決定再給他們加一把火。
“張夫子，其實算學只是最基礎的工具。真正的‘道’，在於格物致知，在於探尋這天地萬物運轉的規律。”
她說著，隨手從桌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然後鬆開了手。
蘋果“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婉兒微微一笑，看向己經完全懵住的張榕和胤禛，丟擲了一個足以顛覆他們整個世界觀的終極問題。
“夫子，王爺，你們可知，這蘋果為何會往下掉，而不是往上飛呢？這其中，又蘊含著何等的天地至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