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接過弘昐遞來的溼布,擦去指腹上的薯漿,又朝那片病麥看了一眼。
“白粉病己經進穗,再用石灰水只會傷葉,使臣若肯認輸,我可以把治病的方子賣給你。”
亨利把手裡的病穗折成兩段,麥粉落上衣袖,他卻沒有拍掉。
“收穫日尚未到,殿下談認輸太早,何況比試是否公允,也該由各國觀察團一同判定。”
“章程早己簽過,田是誰種的,糧是誰收的,秤上一過便有結果,使臣還想多添什麼規矩?”
“諸國農官近日對大清水源頗有疑問,他們認為能夠讓稻穀和紅薯在短期內增產數倍的泉水,己經超出尋常農術。”
亨利朝西山方向舉起手杖,身後的通譯隨即取出幾張蓋有使館印章的拜帖。
“若水中混入了使作物瘋長的藥劑,最終稱出的糧食便不能證明大清農法勝過英吉利。”
蘇婉兒沒有接那些拜帖,只讓禮部書吏把原話記入巡田冊。
“銅鹽是藥劑,銀螟蟲卵也算藥劑,使臣送來的東西不少,眼下倒惦記起我的水了。”
亨利收回手杖,視線落在她身後的灌溉陶管上。
“殿下若無所隱瞞,自會准許各國查驗土壤和水源。”
“查可以,先照章程遞文書,再把查驗人名和器具列清,誰敢借查驗毀壞一株莊稼,我便從他的田裡扣回十株。”
亨利沒有再爭,只留下一句願殿下到時仍這般從容,便帶著通譯返回西洋營地。
弘昐等人走遠,才從記錄冊底層抽出一封折成方塊的文書。
“額娘,亨利這五日見過法蘭西和荷蘭使臣,答應比試後讓出廣州兩成茶貨,還替他們免三年商館租銀。”
“換什麼?”
“換他們在收穫日質疑大清作物,說靈泉屬於邪術,不能算在農法之內。”
弘昐展開文書,上面己經蓋了六國使館印章,最末留下監察官簽名的位置,日期則提前寫成了收穫當日。
蘇婉兒逐行看完,發現對方要求抽取水樣,深挖土層,焚燒稻根驗灰,還要將檢驗結果送往各國商館各存一份。
“這份東西從哪裡來的?”
“荷蘭使館的譯員欠了會同館酒錢,拿草稿抵賬,抄寫房的小吏認出兒子的印記,便送進了上書房。”
弘昐將另一頁翻出來,那裡列著查驗順序,第一項便是西山泉水,第二項是紅薯根系,第三項則要求拆開地下陶管。
蘇婉兒把文書折回原樣,田間送水的木輪仍在身後轉動,每一次汲水都將靈泉送入縱橫交錯的暗渠。
她可以讓亨利看見礦物和菌液,卻不能讓任何人沿著水脈找到空間,更不能讓那些己被靈泉改過的根系落入西洋商館。
弘昐抱回記錄冊,正在翻頁的手停在夾縫間。
“額娘,他們己經聯名了,咱們還能讓他們查嗎?”
收穫日尚未來臨,六國聯名查驗靈泉的文書卻己擺上桌案,蘇婉兒藏了數年的底牌第一次被推到了天下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