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亨利，兩百畝稻子雖割了，收穫日那天，我會讓他親自來數這片地裡長出了多少斤糧。”
老劉領了話，卻沒急著走，他把康熙那道六十日限期的抄本鋪在桌上，指腹沿著日期來回蹭了兩遍。
“夫人，莊戶們聽說王爺拿印信作保，心裡都發虛，俺也去傳話之前，您得先給大夥兒一句準話。”
“你想聽什麼準話？”
蘇婉兒剪掉一段腐壞的薯苗根，將完好的藤節重新裹進溼苔，連頭也沒抬。
“能不能贏。”
老劉咬了咬牙，索性把憋著的話全說出來。
“俺也去過各區，稻田眼下雖穩，可那兩百畝紅薯才剛紮根，洋人又日日守在界外，大夥兒怕忙到最後，糧沒長出來，反倒連累王爺和您。”
“怕沒有用，田也不會聽人哭窮。”
蘇婉兒把剪好的薯苗交給旁邊僱工，隨後在木板上寫下六十個格子，每格下面又添了當天要辦的農事。
“把十二區管事和所有莊工叫來，連看水溝的孩子也來，今日不開工錢賬，先開一場田賬。”
不到半個時辰，曬穀場上便擠滿了人，農戶還穿著下田的短褂，幾名婦人來不及洗手，袖口沾著壓藤時蹭上的溼泥。
蘇婉兒讓人把木板掛到糧棚正中，又在第一格上塗了硃色。
“六十日聽著長，拆開以後，一日都不能浪費，前十日養根，第二個十日壓藤，隨後控水追鉀，西十五日開始試挖，五十五日分割槽估產，最後五日只查蟲害和排水。”
人群裡有人伸長脖子，看見每一格都寫滿了字，忍不住問了一句。
“夫人，這牌子每日都要擦掉一格？”
“對，日落前完成了便翻成綠色，少做一項便留著硃色，哪個隊留下紅格，第二日全隊補工。”
負責第西區的趙老栓攥著草帽，躊躇許久才開口。
“若是天不好，活幹不完呢？”
“下雨便查溝，天晴便鬆土，夜裡能剪苗，清晨能翻葉，只要人肯動，田裡總有事可做。”
蘇婉兒指向木板右側，那裡另畫著水稻和紅薯兩套賬。
“主田仍是水稻，誰也不許為了兩百畝紅薯亂動稻田的人手，白日各守原區，入夜以後，補種田另排三班，每班只做兩個時辰。”
老劉聽出不對，忙擠到前面。
“夫人，您又要夜裡守田？”
“靈泉三日澆一次，我得親眼看著兌水，濃了燒根，淡了趕不上日子。”
“那也不必您親自守到天亮。”
“你會看藤節髮根的顏色嗎？”
老劉被問住，抹了把鼻下的汗，轉頭朝管事們嚷道：“都聽清了，誰敢多舀半瓢泉水，俺先把他的水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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