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驗字，再翻譯，”康熙沒有翻動日記，只讓李德全取來三隻托盤，將皮箱鑰匙，亨利私印和日記分開放置，“朕不聽一家之言，各國各選一名通譯，分室謄譯，寫完以後再對照。”
亨利跨下看臺臺階，卻被御前侍衛攔在圍欄內。
“陛下，那是我的私人日記，其中記載使團內部事務，大清無權公開，更不能憑几頁隨筆定罪。”
康熙抬起纏著白布的右手，讓禮部尚書把那張沿海草圖懸到驗糧木架上。
“你的私事畫到了朕的海岸，朕自然有權看看，你準備把哪一塊地送給誰。”
草圖上從天津一路畫到廣州，沿岸港口被不同顏色劃分，福建船廠旁標著英吉利商會，廣州海關則寫著由胤禩舊部接管。
弘昐站在御臺下方，拿起偽造計量記錄與日記中的數字比對，很快找到相同的英文縮寫。
“皇瑪法，假糧賬上的署名與這頁日記相同，日期也對得上，日記寫著今日需讓大清減糧十萬斤，糧秤失敗以後，便改用換袋。”
亨利聽完通譯，立刻指向那本日記。
“一個孩子不懂英文，他所說的內容不能作證。”
“我不懂字，卻看得懂數，”弘昐把兩頁紙舉到同一處，示意各國農官檢視，“十萬斤寫法相同，日期相同，記號也相同，譯文若有問題，等你的人自己讀。”
英吉利通譯被帶到驗臺前時，額上都是汗，他剛拿起第一頁，視線便落在亨利所在的方向，遲遲沒有開口。
康熙讓人搬來一張椅子，語氣聽不出寬宥。
“坐著讀，讀錯一處，法蘭西與荷蘭通譯都會指出來，若你不讀，朕便按亨利預設處置。”
那名通譯翻到第一處紅繩標記，嘴唇開合數次，終於照著原文唸了出來。
“五月十二日，與八親王使者議定，英吉利助其取得京城兵權，事成後開放天津，廣州，廈門三處港口，海關稅銀由雙方分取。”
滿文通譯隨後複述，蒙古譯官再念一遍，三種譯文送入各國使臣手中，方才尚在議論的看臺逐漸安靜。
亨利抓住圍欄，朝自己的通譯喝道：“那只是轉述他人的提議，我從未答應。”
胤禛從日記夾層取出一封蓋有八爺府外宅印章的回信。
“這一頁寫著己經接受，回信也在你的箱中，你若仍說沒有答應，可以解釋銀票。”
蘇培盛將永盛票號的存根擺上驗臺，存根所記數額為二十萬兩，收款人用英文縮寫代替，與東印度公司的貨號完全一致。
第二處標記很快被讀出，內容涉及林兆文投放蟲卵，趙文啟注藥毀稻，英吉利負責提供藥劑和昆蟲，胤禩則安排禮部腰牌與田中內應。
格林坐在東看臺後排，聽見昆蟲標本商的名字，起身朝禮部官員行禮。
“那些蟲卵以觀察樣本名義裝船，我曾簽過入庫單，亨利先生告訴我，大清允許用於田間試驗，我願交出航運單據。”
亨利轉身呵斥道：“格林，你收著英吉利的薪金，應當明白洩露使團文書會有什麼後果。”
格林解下胸前的使團徽章，放到禮部兵丁托盤內。
“我來大清是研究作物，沒有答應替你毀田，更沒有答應替東印度公司扶植一位皇帝。”
法蘭西使臣聽完譯文，當場命隨從撤掉與英吉利共同查驗的藍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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