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開門,”弘昐從糧車後趕來,抬手攔住蘇婉兒,隨後指向倉牆下方一根藏在穀殼裡的空心葦管,“兒子的人在裡面,他們還沒換完。”
蘇婉兒俯身聞了聞葦管送出的氣味,苦杏仁味裡混著松脂和熱蠟,門上的封條正是被這種油泡軟,揭下以後還能重新貼回原處。
“進去幾個人,帶了什麼?”
“五個人,三隻禮部木箱,還有兩捆空糧袋,”弘昐把一張倉點陣圖攤在車板上,指腹落在第一批溼谷存放處,“他們先把真糧搬進夾牆,再把假袋堆到原位。”
胤禛看過倉門周圍的腳印,朝暗衛示意後退,隨後問道:“你何時在這裡安排的人?”
“昨日查腳伕名單時,”弘昐把倉點陣圖收回袖中,老老實實補了一句,“兒子借了糧倉管事的鑰匙,又讓兩名暗哨躲進通風夾層,阿瑪若要罰,等抓完人再罰。”
“鑰匙從哪兒借的?”
“拿兩包桂花糖押的。”
胤禛伸出去拿圖的手改去點了點他的額頭,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朝圖裡琛吩咐道:“北門暫且不封,留兩個人看門,餘下暗衛退到外倉。”
蘇婉兒聽見倉裡傳來布袋拖過木板的動靜,便將藥箱放到糧車上,壓住弘昐正要探向門縫的腦袋。
“你既留了暗哨,可曾交代他們別碰糧?”
“交代過,”弘昐扒下她的手,將耳朵貼近葦管,“他們只記換了多少袋,真糧藏到何處,等這五個人離開以後,再查袋裡的東西。”
倉內很快響起三下輕敲,隨後又傳出兩下,這是暗哨約定的訊號,表示五名西洋人己經換完糧袋,正準備從後方卸貨口離開。
圖裡琛按住佩刀,低聲請示道:“王爺,現在拿人,人贓俱獲。”
“不拿,”弘昐搶在胤禛開口前搖頭,又怕父親嫌他越權,趕緊拱手補上禮數,“兒子請阿瑪再放他們走一程。”
“說理由。”
“倉裡只有五個人,假糧袋卻不止這幾捆,他們要讓大清少糧,至少得備幾十袋,”弘昐蹲在車板邊,用炭筆畫出英吉利營地幾處庫房,“放回去才能找到餘下的袋子,也能看清誰接應。”
蘇婉兒接過炭筆,在英吉利營地靠北的一座器械棚外畫了個圈。
“那座棚子今日沒人修機器,門口卻添了西名護衛,東西多半藏在那裡。”
胤禛看了母子二人一眼,將己經出鞘的刀按回圖裡琛腰間。
“按他的法子辦,跟蹤的人只認鞋底黑土,不許靠得太近,更不許驚動亨利。”
五名西洋人很快推著空木箱離開倉儲區,守門兵丁依舊查驗木牌,連箱蓋都按規矩開啟看過,裡面只剩幾團沾了蠟油的舊布。
藏在糧車下方的暗衛分作兩路,一路盯住五人,一路鑽進倉中清點糧袋,田裡的鐮刀聲和脫粒聲沒有停下,東看臺上的亨利也未曾回頭。
蘇培盛提著驗糧釺進入內倉,挑開第一隻被換過的糧袋,釺頭帶出的穀粒裡混著細沙,繼續往下探時,還碰到了塞在袋腹中的碎石。
“主子,這袋外頭看著鼓,實則只裝了六成谷,袋口添沙,底下墊石,若按純糧複驗,整袋都得剔出去。”
蘇婉兒拿起兩粒稻穀捻開,米粒完好,沒有毒粉,苦杏仁油只用來拆封,倒叫她先前懸著的心放回原處。
“他們不打算毒死人,只想讓這些糧作廢。”
弘昐翻看袋口編號,發現每隻假袋都仿照真袋寫了區號,連農戶按在麻繩結上的泥印也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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