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沒有拖得太久，跟蹤暗衛從南側田溝繞回，鞋面沾著英吉利地塊的黑泥，掌中還握著一截從器械棚門簾上割下的藍色羊毛線。
“回王爺，那五人進了北側器械棚，裡面另有九人在裝袋，屬下從通風窗看見三十多隻麻袋，牆上還掛著大清倉儲圖。”
弘昐把羊毛線與倉門火漆下那根放在一起，兩段斷口恰好能夠接合。
“可以報皇瑪法了。”
胤禛卻問道：“你想怎麼報？”
“當著所有使臣的面報，”弘昐將證物瓶塞進懷裡，又抱起那隻摻沙糧袋，“亨利方才說兵變影響公允，若私下搜營，他還能說大清藉機栽贓，讓皇瑪法下旨，他便無處躲了。”
蘇婉兒替他扶正被糧袋蹭歪的帽子，見那袋東西幾乎壓到他肩頭，便伸手接了過去。
“你去稟報，袋子讓蘇培盛扛，別為了顯得人贓俱獲，先把自己壓進地裡。”
弘昐帶著蘇培盛穿過計量場時，第二批稻穀剛上公秤，康熙正在核看禮部呈來的數字，看見孫兒抱著證物瓶走到御臺前，便示意書吏停筆。
“皇瑪法，孫兒請旨搜查英吉利器械棚，”弘昐跪下以後，將沙石和仿造的袋號一併呈上，“五名使團隨從趁兵亂進入大清糧倉，換走己稱過的真糧，留下摻沙石的假糧袋，暗哨己經跟到藏物之處。”
亨利從東看臺起身，手杖碰翻了桌邊水杯，卻顧不得去扶。
“陛下，這是汙衊，使團人員進入倉儲區，是受禮部所請搬運驗糧器具。”
康熙拿起證物瓶，隔著瓶壁看清混在穀粒中的沙石，隨後將仿造泥印交給禮部尚書。
“你說受禮部所請，便把請人的文書拿出來。”
亨利轉向通譯，接連催問幾句，那名通譯翻遍隨身文書，只找出使團木牌，並無禮部准入倉儲區的調令。
法蘭西使臣率先起身，朝御臺行禮道：“我國觀察團不曾進入大清糧倉，也未與英吉利共同驗收這批糧食，請陛下准許法國農官隨軍搜查，以證清白。”
荷蘭代表緊跟著交出本國人員名冊。
“荷蘭願派兩名監察官同行，所有查獲之物當眾登記，不帶離豐臺。”
亨利轉頭看向兩座看臺，握著手杖的手一再滑向杖頭。
“諸位簽過共同查驗文書，此時急著撇清關係，未免太早。”
“共同查水，不含替英吉利偷糧，”法蘭西使臣讓隨從把《礦泉灌溉要術》放上桌面，“亨利先生若守規矩，我會替你說話，可倉門上的藍線來自你們使團制服，這一點需要你解釋。”
康熙沒有再給他拖延的機會，抬手下令搜營，御前侍衛與禮部官員同時進入英吉利地塊，各國觀察團各派一人隨行，連袋口封條都由三方共同揭開。
不到半個時辰，三十七袋摻沙假糧便被抬到計量場，器械棚夾層裡還搜出倉點陣圖，偽造泥印，空白封條，以及一整套己經填好數字的計量記錄。
禮部官員翻到記錄末頁，臉上再無客氣。
“這份總賬提前扣除了大清九萬六千斤糧食，日期寫的是今日，落款處還留著各國監察官的位置，使臣連他們的印章也準備仿造嗎？”
亨利的臉色己經慘白，面對三方簽印的搜查清冊，他幾次張口，只能反覆聲稱器械棚不歸自己親自看管。
圖裡琛隨後抬來一隻上鎖的皮箱，鎖孔仍插著從亨利貼身鑰匙環上取下的銅鑰匙。
“箱子從使臣寢帳搜出，封皮有他的私印，裡面除往來信函，還有一本英文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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