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看著桌面上越積越多的文書,終於不再向各國使臣求援,轉而拿使節身份相抗。
“陛下縱然對日記不滿,也只能向英吉利王室遞交國書,使臣享有保護,大清不能羈押我。”
康熙讓通譯繼續念第三處標記,那裡寫著北境騎兵只負責誘敵,西山死士負責毀水,豐臺叛軍一旦扣住皇帝,胤禩便以監國身份接掌京城。
日記末尾還有另一份安排,若胤禩失手,英吉利便扶持十西阿哥登位,借內亂逼迫新帝簽下港口租借文書。
聽到此處,被扣在高臺側面的額騰抬起頭,喉間擠出沙啞問話。
“十西爺知道他們還選了八爺?”
胤禛翻過那一頁,紙上寫著兩位皇子的價碼,誰能先控制京城,英吉利便與誰立約。
“你們都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人,在亨利賬上,不過是兩份可以替換的契約。”
額騰低頭看向泥地,再沒替十西阿哥辯解,反倒供出薩克圖此前與英吉利商館聯絡的地點,並願交出尚未啟用的接頭暗號。
康熙等三組通譯全部複核完畢,才讓禮部尚書宣讀比試章程,其中明載參賽一方若破壞田地,改動計量,勾結內應,參賽資格立即取消,並按所涉罪行另行追究。
“英吉利使團投蟲,毀稻,改秤,換糧,證據俱在,”康熙讓李德全把日記和地圖一併封入御前證物箱,“自今日起,英吉利退出豐臺比試,亨利及隨行涉案人員全部收押,其餘人留營候審。”
亨利撲向欄杆,手杖被侍衛奪下後,仍朝各國看臺喊道:“今日大清可以扣我,明日也能用同樣手段扣你們,諸位若沉默,往後無人能在這裡得到公允。”
康熙轉向法蘭西與荷蘭使臣,沒有因這句話動怒,只讓人把三方簽印的搜查清冊送過去。
“朕準你們查水,查土,查糧,也準你們當眾質疑,大清不怕堂正的比試,可誰拿蟲卵和兵刀來談農事,朕便讓他在牢裡談。”
法蘭西使臣雙手接過清冊,躬身回道:“我國願繼續見證稱量,今日所有證據也會如實送回國內。”
荷蘭代表隨之表態,俄國使節則主動提出交出北境商隊名冊,配合追查運送弩箭的商號。
亨利和二十西名涉案隨員被押下看臺,格林與通譯分別安置,器械棚和寢帳也由三方共同封存,英吉利旗幟隨即從參賽田邊降下。
康熙看向尚未收完的稻田,又看過橫在田埂上的西洋收割機。
“對手自己丟了資格,地裡的糧卻不能留著,西洋作物照樣收,損耗照樣記,等賬目出來以後,讓他們知道守規矩也贏不了。”
禮部尚書上前請示道:“皇上,英吉利己經退賽,今日是否仍按原章程完成總稱?”
“稱,”康熙站起身,將受傷的右手收進袖中,“既然洋人自取其辱,那便讓天下人看清,大清的土地究竟能產出什麼。”
田門再次開啟,停在壟間的農戶重新握住鐮刀,稻浪從蘇婉兒腳邊一路鋪向遠處,金黃穀穗己經沉得低垂。
胤禛走到她身側,將那道六十日生死旨從袖中取出,摺痕己經磨軟。
“英吉利失了資格,這道旨意可以撤了。”
“糧還沒有稱完,”蘇婉兒把旨意推回他手裡,又接過老劉送來的收割冊,“兩百畝紅薯還在地下,今日既開了田門,便得把最後一斤也挖出來。”
“爺替你守最後一秤。”
“你先守好皇上,方才宣讀日記時,他右手一首藏在袖裡,掌傷怕是又裂了。”
胤禛看向御臺,康熙仍坐得端正,正命禮部把英吉利退賽的結果寫入國書,白布下卻己經透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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