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把臉埋進衣領,肩膀碰著他的披風邊緣,卻沒有再說一句寬慰的話。
身後的石階忽然傳來踩碎枯葉的動靜,一團裹著棉襖的小人抱著被子爬上來,跑得帽子歪到耳側,也顧不得整理。
“額娘果然在這裡。”弘昐來到石臺前,先看了看酒罈,又看了看胤禛包著帕子的手,“阿瑪還要喝多久?”
“誰準你上山的?”胤禛終於放下酒杯,伸手替他把帽子拉正。
“兒子醒來沒見著阿瑪和額娘,問了守門的人,他們說後山有狼,兒子怕狼把你們叼走。”
“西山哪來的狼?”
“沒有狼才好。”弘昐把小被子往胤禛膝上一放,自己跟著鑽進披風,尋了個穩當位置靠住他的胸口,“兒子跑累了,借阿瑪這裡睡一會兒。”
胤禛垂眼看著懷裡的孩子,原本無處安放的手在半空留了許久,最終落到弘昐背後,替他掖住露在外面的被角。
“石頭涼,你回屋睡。”
“阿瑪身上熱,兒子不冷。”弘昐閉著眼睛,手掌卻隔著衣料拍了拍他的胸口,“額娘說難受的時候不能一個人待著,兒子陪阿瑪。”
蘇婉兒朝他看去,小傢伙沒有邀功,也沒有趁機討點心,只縮在父親懷裡,把那床被子分出一半蓋住胤禛的腿。
“你額娘還教了什麼?”胤禛問道。
“她沒教,是兒子自己懂的。”弘昐貼著他的衣襟,說話己經帶了睏意,“皇瑪法病了要人守著,阿瑪回來不吃飯,也得有人守著。”
“爺沒有病。”
“那阿瑪明日陪兒子吃早膳,吃完便算沒病。”
胤禛低頭聞到孩子衣領上的皂角味,掌心沿著小被子拍過幾回,酒杯從此再沒拿起。
夜風越過山脊時,蘇婉兒將剩餘披風攏到弘昐身側,三個人挨在不大的石臺上,誰也沒有提靜思宮與宗人府。
弘昐睡熟以後,小手仍攥著胤禛胸前的衣料,偶爾被山風吹得鼻尖發涼,便往父親懷裡再鑽一些。
胤禛把酒罈推遠,望著山下漸次熄滅的燈火,嗓音因整夜未開口而發澀。
“婉兒,皇阿瑪把江山交給爺,可爺連自己的額娘都留不住。”
“留不住便別留。”蘇婉兒替弘昐遮住耳朵,免得風灌進去,“人若執意往遠處走,你把手伸得再長,也只會拖傷自己。”
“爺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有了你和湯圓。”
蘇婉兒將頭靠上他的肩,感到那副繃了一夜的肩背終於鬆下來,便握住他擱在膝間的手。
“我們不去哪兒,永遠都在。”
天色透亮時,胤禛抱著弘昐走下後山,山腳等候的蘇培盛正要上前,懷中卻被蘇婉兒塞進了那壇剩酒。
“收起來,王爺三個月不許再碰。”
“爺何時答應了三個月?”
“你沒答應也算數,若不服便去問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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