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再切薄些，皇上如今胃弱，涮久了嚼不動。”蘇婉兒揭開菌菇湯鍋看過火候，又把灶邊那盤肥羊退回案板。
初冬第一場雪剛落下來，莊門外便停了一輛沒有明黃標記的青帷車，李德全撐著油紙傘，扶康熙踩過新掃開的石路。
蘇婉兒放下湯勺迎出去時，康熙己經走到廊下，他比豐臺那日瘦了不少，龍袍換成了尋常深青棉袍，腰間也只繫著一枚舊玉佩。
“臣女不知皇上來得這樣早，鍋底還沒熬好。”
“朕坐車走了兩個時辰，聞見香味才進門，你還想讓朕在外頭等？”康熙收起傘，目光越過她肩頭看向灶房，“羊肉準備了多少？”
“太醫準您吃半碟，臣女準備再多也沒有用。”
“今日到了莊子，太醫管不著。”
“院正昨夜送來三頁忌口單，李公公也按了手印，您若要多吃，先讓他把手印收回去。”
康熙轉頭看向李德全，老內侍立刻把傘擋在身前，裝作忙著抖落傘面的雪。
“奴才只管扶皇上走路，旁的事，奴才聽仁嘉皇女安排。”
“朕身邊的人，如今都叫她收買了。”康熙嘴上說著不滿，進門後卻依蘇婉兒的安排坐進靠近暖爐的位置。
胤禛替他解下外衣，又伸手試過椅背旁的溫度。
“皇阿瑪若覺得熱，兒臣讓人把炭盆挪遠些。”
“你少圍著朕轉。”康熙撥開他的手，抬眼便看見弘昐抱著一摞木片躲在屏風後，“那小子藏什麼呢？”
弘昐知道躲不過，揹著木片走出來，規規矩矩行過禮。
“孫兒給皇瑪法請安，孫兒準備了一段新玩意，原想等用過膳再獻醜。”
“你平日只會拿算盤算朕庫裡的銀子，今日還肯獻藝，先讓朕看看木片上寫了什麼。”
“不能先看，提前看便沒有意思了。”弘昐把木片護在懷裡，又朝蘇婉兒遞去求援的目光，“額娘說鍋開了，要先吃飯。”
蘇婉兒端著銅鍋進廳，乳白湯底裡浮著菌菇與枸杞，另一邊則是清淡藥膳湯，聞著只有草果與雞湯的鮮香。
“今日沒有君臣宴，桌上也不擺禮部那套規矩，皇上想吃什麼便說，只是每樣分量由臣女定。”
康熙看著西副碗筷，問道：“李德全呢？”
“奴才在外頭伺候。”
“莊子裡沒有御前規矩，給他添一副碗，讓他坐遠些，免得朕夾塊羊肉還要先看他的臉色。”
李德全連稱不敢，最終還是在下首坐了半張椅子，手裡仍捧著試菜銀箸，不肯放下。
蘇婉兒夾起第一片羊肉，在翻滾湯中涮過幾回，待肉色褪紅才放進康熙碗裡。
“這一片不蘸辣料，先嚐湯底，若吃著不膩，再給您添。”
康熙嘗過以後，筷子便伸向裝肉的盤子，卻被弘昐用公筷擋住。
“皇瑪法，額娘說您只能吃半碟，這盤要西個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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