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吵，等船造出來，再問他們要不要。”
胤禛替康熙添了兩片冬筍，聞言看向蘇婉兒。
“船塢尚未開工，你先把分利章程說出來，也不怕皇阿瑪順勢把莊子那兩成拿走。”
“皇上今日來吃火鍋，總不能連鍋帶灶都搬回宮裡。”
康熙拿筷子點了點她，眼角終於舒展開來。
“老西聽見沒有，她防朕比防洋人還嚴，往後你若管不住，別來向朕告狀。”
“兒臣不敢管她，只能替她查賬。”
“阿瑪說得不對。”弘昐嚥下口中的魚丸，認真補了一句，“咱們家查賬的是兒子，阿瑪只負責蓋印。”
康熙笑出聲，抬手便要敲弘昐的腦袋，手伸到半途又咳起來，李德全趕緊遞上溫水。
蘇婉兒沒有聲張，只把羊肉盤撤遠，換上蒸得軟爛的山藥，又將藥膳鍋裡的浮油撇淨。
“先歇一會兒，等咳平了再吃。”
“朕不過多笑了兩聲，你們便連肉也撤了，弘昐，快把你準備的東西拿來，若逗得不好，今日點心一併扣下。”
弘昐抱著木片站到暖爐旁，兩手一合，清脆的板聲便在廳中響起。
“今日不說豐臺田，也不說西洋船，單說那白虎嶺上，唐僧師徒遇見一個送飯的姑娘。”
康熙聽了開頭便問道：“你要講《三打白骨精》，怎還改成了快板？”
“書裡字太多，孫兒背不完，改成快板省事。”
“偷懶也說得這樣有理，接著講。”
弘昐一邊打板，一邊學豬八戒護著飯籃，又把孫悟空看破妖怪以後捱罵的委屈演得十足，連胤禛都放下筷子聽了下去。
講到第三打時，他將木片拍得飛快，口中念著妖怪變作老丈，唐僧卻認不得好壞，氣得孫大聖扛著金箍棒便要回花果山。
康熙笑得肩膀發抖，手裡那塊帕子捂到唇邊時，邊角很快染上一點暗紅。
蘇婉兒伸手去取帕子，康熙卻先摺好藏進袖中，朝弘昐招了招手。
“過來，別讓你額娘看見，免得她又撤朕的菜。”
“皇上藏也沒用，臣女己經看見了。”蘇婉兒把清毒藥送到他面前，“藥喝完，剩下半碟羊肉才能上桌。”
康熙沒有推拒，將藥分幾口喝盡，苦味留在舌根，他便拿了一塊弘昐做的芝麻糖壓住。
“這才是家的樣子啊，坐在一張桌上，有人管飯，有人算賬，還有個小的專門氣人。”
廳中靜下來，銅鍋裡的湯仍在翻滾，炭火燒出的暖意落在每個人衣袖間，卻沒人接他這句話。
胤禛將一碟羊肉重新放回父親面前。
“皇阿瑪想吃，往後隨時來，莊子一首留著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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