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木料銀多了八千兩，退回去重算。”蘇婉兒把天津送來的船塢預算放到弘昐面前，又將工部核定的木價壓在旁邊。
冰河開凍以後，康熙特許弘昐每旬回莊三日，跟著蘇婉兒學習田務與商事，今日正趕上船塢總賬送來，小傢伙從早膳後便守著算盤。
“木料行說海船用的老樟木難找，採買得去福建，路上還要僱人押運，所以多報了損耗。”
“損耗寫在哪一頁？”
弘昐翻到附賬，找到一行只有總數的條目，拿筆圈了起來。
“沒有寫折損多少，也沒有寫水運與陸運的路程，只寫了一句沿途雜費。”
“那便退。”蘇婉兒把賬冊合上，“八千兩銀子不能藏在雜費裡，今日肯給他過賬，明日他便敢把整艘船都寫丟。”
坐在下首的老劉聽得首撓後頸，抱著莊中春耕冊問道：“夫人，船還沒造，光買木頭便要十幾萬兩，這買賣真能賺錢？”
“頭幾年未必賺錢。”蘇婉兒將船塢總圖展開，指向海河入海口圈定的灘地，“先建幹船塢，再建鋸木場與繩索場，等能修朝廷水師舊船，才有銀子慢慢回來。”
“既然不賺錢，為何還要做？”
弘昐撥完最後幾顆算珠，替額娘回答道：“因為不做便要花更多銀子向洋人買船，壞了還得請他們來修，銀子出去以後便回不來了。”
老劉看著圖紙上縱橫交錯的水道，仍覺頭大。
“小貝勒說得有理，可俺只會看地，到了天津怕是連船頭船尾都分不清。”
“您不用分船頭船尾。”弘昐把另一冊名單推過去，“您負責盯糧倉與匠戶飯堂，船塢幾千人吃飯，誰在米里摻沙，您一眼便能抓住。”
“這個俺會。”老劉把名冊塞進懷中，終於有了底氣，“當初豐臺那群洋人換糧，若叫俺在倉裡守著，一個都跑不了。”
蘇婉兒在飯堂支出後添了一筆，又對他說道：“匠戶做的是重活，每日必須有肉有菜，不能拿陳糧糊弄，飯吃不飽，船釘便釘不牢。”
“夫人放心，俺也去挑幾個豐臺出來的管事，賬目每日掛在門口，誰少領一碗飯都能查。”
老劉抱著冊子離開後，弘昐重新核算工期，把春季清淤與夏季築堤分開，又將雨天停工的日子預留出來。
“額娘，英吉利賠的一百萬兩隻夠建船塢，第一艘船的木料與火炮怎麼辦？”
“先修船，不急著造戰艦。”蘇婉兒抽出水師送來的舊船冊，“天津與登州共有西十七艘船等著大修，只要能把這些活接下來，船塢便有第一筆進項。”
“工部想把修船銀壓低兩成。”
“讓他們壓，咱們也能少做兩成，原本該換十塊船板，便只換八塊，等船漏了，請核價的人自己下海堵。”
弘昐低頭忍住笑，把工部批價文書重新放回信封。
“兒子會寫得客氣些，免得他們說額娘威脅朝廷命官。”
“你準備怎麼寫？”
“船板事關水師性命，若依所批銀額施工，只能保船隻離塢，不能保出海無虞，請核價官員親臨天津簽押，以便日後追責。”
蘇婉兒看完他寫的幾行字，拿起硃筆改掉一個太重的詞。
“學會留餘地，別一上來便把人堵死，他們若肯補銀，前面的錯賬便不必追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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