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都送，他用的是沒有濃縮過的溫和泉水，濃液藥性太重，院正未驗明以前不能給他喝。”
“皇瑪法近來精神好些，上回還讓兒子陪他看了半日海圖。”
蘇婉兒轉頭看他，自從初雪那日以後，弘昐從未提過書房裡的秘密，康熙也沒有再問莊中火鍋的事。
“他可又同你說了什麼？”
“只問兒子若有一日離開京城，最想去哪裡。”弘昐將瓷瓶放回木架，回答得規矩，“兒子說想跟額娘去看海，也想看看船塢造出的第一艘大船。”
“皇上怎麼說？”
“皇瑪法說，海上風大，讓兒子先學會站穩。”
蘇婉兒沒有再追問，只將水房鑰匙交給他，讓他把今日封存的數量記入密賬。
開工日期定在三月初六，天津地方官提前清出海河邊的灘地，工部匠人依照英吉利圖紙修正尺寸，又把大清船匠慣用的水密艙添入新圖。
蘇婉兒抵達天津時，海風帶著潮溼鹹味，灘地上的舊蘆葦己經割淨，數百名匠戶正沿灰線挖掘第一道塢牆地基。
弘昐抱著工期冊跟在她身側，腳下木屐沾滿溼泥，仍不肯讓隨從代拿賬箱。
“東側排水溝比圖上窄了兩尺，若夏季漲水，塢底會積水。”
負責施工的工部主事湊近看圖，臉上帶著為難。
“小貝勒有所不知，這裡土質松，溝開得太寬，旁邊塢牆容易塌，臣才讓人收窄。”
“既然土松，為何不打木樁？”
“木樁還在運來的路上，若等木料齊全再開工，吉日便要錯過。”
蘇婉兒從地上抓起一把溼土，捏開後看見裡面混著細沙，便讓人取來昨日的潮水記錄。
“吉日不能替你擋水，今日先停東溝，木樁到了再挖，己經支出的人工記到施工方賬上。”
主事急忙解釋道：“殿下，開工第一日便停一處，傳出去恐怕不吉利。”
“塢牆塌了才不吉利。”蘇婉兒把潮水冊遞回去，“船塢要用幾十年，不能為了今日好看，給後人留一堵會倒的牆。”
弘昐立刻在冊上記下停工緣由，又讓施工管事與工部主事共同簽字，免得日後互相推責。
奠基木樁落下以前，老劉從臨時飯堂趕來，身後還跟著一名穿廣州式長衫的中年商人。
“夫人，這人沒有請帖，卻守在門外不肯走，說手中有件寶貝，只有您看得懂。”
商人鞋邊結著海鹽，袖口也有長年搬弄銅器留下的綠痕，見到蘇婉兒便將一封廣州海商行會的保書雙手奉上。
“草民瀋海生，三年前隨船出海，在呂宋外海救下一隊打撈沉船的疍民，他們從一艘西班牙寶船裡取出幾隻密封銅箱。”
蘇婉兒沒有接他遞來的保書，先讓護衛驗過火漆。
“既有寶物，為何不賣給廣州洋商，反倒送來天津？”
“洋商只肯按廢銅收，還想扣下草民的船。”瀋海生示意隨從抬來一隻烏木長箱，“草民聽說殿下要建船塢，也知道您敢用洋人的東西，所以才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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