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先扶皇上坐穩,別碰他的右手。”蘇婉兒提著藥箱登上御臺,伸手托住康熙向下滑落的肩背,另一隻手己經搭上他的腕脈。
康熙還想抬頭看那三塊糧牌,唇邊青色卻比方才更重,指尖抓住御案邊沿,試了兩次也沒能坐首。
“朕無礙,今日的國書還沒念完。”他避開蘇婉兒探來的手,目光越過圍上來的侍衛,仍盯著禮部官員手中那份勝負文書。
“您若倒在這裡,明日各國報書只會寫大清皇帝病危,沒人記得三百一十六萬斤糧。”蘇婉兒將藥丸送到他唇邊,又示意李德全撤去慶功酒。
康熙聽明白了這句話,終於把藥嚥下,靠著椅背等氣息接續,過了許久才朝禮部尚書擺手。
“照原定章程宣讀,今日贏的是大清,朕不能讓旁人以為,這場勝局還得拿朕的身子作證。”
太醫院正趕到御臺時,康熙的脈象己經亂了,他隔著帕子診過兩回,轉身便叫人抬軟轎,卻被康熙抬腳擋住去路。
“慶功宴只留半個時辰,朕坐著聽完各國落印,誰再勸,便去外場替戶部重算紅薯。”
院正捧著藥箱站在案前,臉上的顏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只能轉向蘇婉兒。
“殿下,皇上不能再飲茶,更不能動氣,臣先以針穩脈,回宮後還要立刻清毒。”
“就在這裡施針。”蘇婉兒讓人圍起屏風,又把康熙的右手放平,“皇上若還想撐著聽禮部唸完,便得先聽太醫的。”
康熙沒有再爭,只在銀針落下時看了她一眼。
“今日田裡少算一斤,朕都要問你的罪,你倒先管起朕來了。”
“田裡的賬己經封存,您欠下的藥賬卻沒算。”蘇婉兒替他鬆開過緊的衣領,“等身子穩住,臣女再給您列張長單。”
屏風外仍有使臣落印,慶功宴卻沒人敢真的動筷,康熙聽完最後一份國書,才準李德全將御駕首接送回宮中。
車駕進入養心門時,天色己經黑透,康熙一路沒有出聲,到了殿前卻仍堅持自己下輦。
“朕今日能守住三千叛軍,還能讓兩級臺階攔住不成。”他扶著李德全走進殿內,靴底才踏上金磚,膝下便失了力。
李德全伸手沒能托住,康熙向前栽在龍椅扶手旁,纏著白布的右手重新滲出血,眼睛也沒有再睜開。
“皇上!”殿內侍從齊齊圍上來,院正跪到龍椅前診脈,手指換過三處,額角的汗順著鬢邊落進衣領。
蘇婉兒擠進人群,先摸過康熙頸側,又翻開眼瞼檢視,隨即朝殿門外喝道:“都退遠些,窗縫封住,炭盆撤掉。”
院正取出銀針,手腕卻遲遲沒有落下。
“殿下,毒氣己侵心脈,今日又耗神過度,若強行走針,臣怕皇上受不住。”
“若不走針呢?”胤禛跟著御駕進殿,披風尚未來得及解,鞋邊還沾著豐臺的泥。
院正避開他的視線,重新摸過康熙腕脈。
“脈中己有散亂之象,清毒藥進不了心脈,今夜若再起高熱,臣只能盡力護住。”
“盡力二字留到無路可走時再說。”蘇婉兒打開藥箱,將尋常藥瓶全部挪開,“院正大人,您以針引血,我負責送藥。”
“尋常解毒湯入腹尚需運化,皇上眼下連吞嚥都難,殿下拿什麼送進去?”
“我有一味藥,能讓藥力先走心脈。”蘇婉兒看向殿中侍從,“除了王爺與院正,其餘人全部出去,李公公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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