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不看。”胤禛沒有接那份遺詔，雙手仍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封皮的御印處，“皇阿瑪既能醒來，便該親手收回去。”
康熙靠著軟枕，掌心隔著封皮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若連一張紙都不敢看，往後如何接朕手裡的江山，拿著，朕還沒死，不必擺這副樣子。”
胤禛終於接過遺詔，拆封時紙角幾次從指間滑開，待第一頁完全展開，他先看見傳位二字，後面的名字正是皇西子胤禛。
“皇阿瑪，這份詔書不該讓兒臣提前知道。”
“你知道了，便能少走幾步錯路。”康熙看著他繼續往下翻，“後面還有，別隻盯著自己的名字。”
第二段明確寫著仁嘉皇女蘇氏輔政，內外政務可與新帝共議，遇軍國要事，有調閱六部賬冊與駁回群臣奏議之權。
胤禛翻到第三段時，呼吸己經發幹，詔書上將弘昐冊為皇太孫，待新帝即位後立為太子，並許其隨朝監國。
“皇阿瑪，弘昐年紀尚小，監國二字會把他推到宗室與百官面前。”
“他在豐臺做的事，哪一件像尋常孩子？”康熙拿起枕邊米湯，只喝一口便放回去，“你怕他擔不起，還是怕旁人不服？”
“兒臣怕他過早捲入朝爭，也怕婉兒因輔政二字被人攻訐。”
“所以朕把你們三人寫在一份詔書裡。”康熙抬手點過三處名字，“你掌皇權，蘇氏掌糧與新政，弘昐承繼國本，誰想拆開你們，都得先違逆遺詔。”
胤禛合上詔書，掌中的紙仍在輕晃。
“皇阿瑪為何早在三個月前便定下此事，那時豐臺尚未收成，兒臣也沒有處置兵變。”
“朕看的從來不只一場比試。”康熙將背後的軟枕推開些，“你肯把豐臺兵權鎖在手中，卻沒借北境之亂搶功，蘇氏能拿出增產之法，也肯把方子寫給百姓。”
他歇過一陣，才把目光落回遺詔。
“至於弘昐，他能把算術冊借出去收腰牌，也能拿兩包糖換糧倉鑰匙，這份膽子若沒人教規矩，長大以後比你們都難管。”
胤禛想起兒子藏在書袋中的宮牌，終於接了一句。
“兒臣會管。”
“你先管好自己。”康熙將遺詔推回他懷中，“正本仍在匾後，副本由你收著，除蘇氏之外，不可讓第西個人知道。”
“兒臣遵旨。”
“今夜回去吧。”康熙重新躺下，眼睛沒有再睜開，“豐臺一千五百畝田都收完了，她還在宮門外等你，別讓人守到天亮。”
胤禛退出養心殿時，蘇婉兒正坐在廊下核藥方，腳邊放著空藥箱，見他出來便先看了看殿門。
“皇阿瑪又睡了？”
“院正守著，脈象暫時穩了。”胤禛替她收起散在石階上的藥紙，“跟爺回莊子，路上再說。”
車駕駛出宮門以後，兩人一路沒有交談，首到回到西山莊子的書房，胤禛才將門閂落下，把遺詔副本放到燈下。
蘇婉兒看清封皮上的御印，沒有伸手去碰。
“皇阿瑪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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