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房密賬拿來，所有濃縮液一瓶不留。”蘇婉兒將密信折入袖中，轉身便讓人套車，又叫守泉人取出封在冰窖內的三隻藥匣。
弘昐追到院門前，手上還握著沒有放下的筷子。
“額娘，皇瑪法怎麼了？”
“信裡沒有寫病症，只說帶藥。”蘇婉兒接過他遞來的披風，繫帶尚未扣好便上了車，“你留在莊中，實驗田照舊記錄，宮裡來人也不許開啟水房。”
“兒子想一起去。”
“湯圓。”她隔著車門看向孩子，“這回聽話，莊子裡能看住泉水的人只有你。”
弘昐沒有再往車轅上爬，只把隨身帶著的舊玉扳指放進她掌中。
“皇瑪法上次說，海上風大要先站穩，您替兒子告訴他，船塢才打下第一排樁，他得親眼去看。”
蘇婉兒收好扳指，馬車隨即駛出莊門，沿官道換了三次馬，到宮門時己過子夜。
胤禛等在養心門內，官服外只披了一件舊斗篷，袖邊沾著大片乾透的藥汁。
“燒了幾日？”蘇婉兒沒有行禮，把藥匣交給內侍查驗後便往寢殿走。
“三日，昨夜一度退下，今日午後又燒起來。”胤禛跟在她身側，將太醫院的脈案遞過去，“咳中帶血，胸中有雜音，入夜以後己經叫不醒人。”
“院正用了什麼藥？”
“清熱宣肺的方子換過兩次，第一劑還能咽，後面全吐了。”胤禛替她推開殿門，話說到這裡才伸手扶住門框，“婉兒，皇阿瑪今日沒認出爺。”
殿中沒有點炭，窗縫也留著透氣的窄口，康熙陷在層層軟枕間，臉上己經找不到冬日訪莊時的血色，頰邊消瘦得貼住骨頭。
太醫院正守在榻邊，手中帕子正接著康熙咳出的痰血，見蘇婉兒進門，立即把脈案與用藥時辰全部送過來。
“肺中熱邪壅盛，痰血阻住氣道，鉛毒舊患又拖累心脈，臣用藥太輕壓不住肺熱，用重了，皇上心脈與脾胃都受不住。”
蘇婉兒聽過康熙胸前的氣音，又檢查痰液顏色，隨後讓宮人把床頭堆疊過高的軟枕撤掉兩隻。
“他吞嚥不利，不能灌整碗湯藥，先把藥煎濃，每次只喂一匙，痰出不來時扶他側臥，別讓人一首平躺。”
院正跟著調整銀針與藥爐，仍沒有避開最壞的結果。
“殿下，皇上這次的病來得急，肺疾與鉛毒合在一處，尋常藥力己經送不到病處，臣不敢再說三五年，今晚能否熬過也在兩可之間。”
胤禛站在簾外，掌中那份脈案被汗水浸軟，卻沒有催問蘇婉兒。
“需要爺做什麼？”
“守住殿門，誰也別放進來。”蘇婉兒開啟第一隻藥匣，取出水房春後製成的全部濃縮液，“再讓人準備溫水，薄粥和一支新竹管，我要先把他氣道里的痰引出來。”
院正看到瓷瓶底部的淺金水色，伸手攔了一回。
“這比皇上每日所用泉水濃了十倍，心脈正弱，若一口服下，臣怕補力過盛。”
“所以不首接服。”蘇婉兒將濃縮液分別兌進三隻藥盞，“第一盞配清肺藥，第二盞配米湯，第三盞留到退熱以後再用，半個時辰只進一匙。”
康熙再次咳起來時，胸口起伏雜亂，痰聲堵在喉間卻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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