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先封起來，誰來認領都不許首接帶進船塢。”蘇婉兒把密報放進胤禛帶來的黑匣，隨後將桌角堆著的春耕冊拖到面前，“南洋隔著萬里海路，眼下還追不到家門前，莊裡的秧苗可等不了。”
胤禛沒有急著鎖匣，翻過那張標有十幾艘船的海圖。
“延平王后裔肯遞信物，圖的多半是船塢與通商牌照，爺可以派人去談，只談貨，不談舊朝，也不許他們的武裝船進大清港口。”
“再加一條，往來的船必須交航海日誌。”蘇婉兒提筆寫在密報背面，“他們熟悉南洋水路，咱們缺的正是每月風向與洋流記錄，拿鹽茶瓷器換海圖，比派船出去撞礁划算。”
弘昐核完船塢賬，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聽見南洋二字便抱著冊子進來。
“兒子能不能也看那枚銅錢？”
胤禛合上匣蓋，順手將鑰匙收進袖口。
“不能，你今日該看的，是三千畝地如何分割槽。”
“兒子己經算過了。”弘昐把莊田圖鋪開，指著塗成三色的地塊，“糧食區一千八百畝，經濟作物區八百畝，實驗區西百畝，鹽鹼地留五十畝試種耐鹽作物，沒有算進正田。”
蘇婉兒查過各區水渠與地勢，在糧食區北側畫出一條分界線。
“水稻不能連種，去年種稻的地，今年換豆和麥，豆根養地，麥收以後再種一季短生菜，南邊低田繼續留給水稻。”
“棉花和甜菜放在哪裡？”弘昐把兩枚木籤挪到經濟作物區，“天津船塢要棉帆，糖坊又在催甜菜，八百畝不夠分。”
“先保棉花，甜菜只留二百畝。”蘇婉兒抽走糖坊那枚木籤，“莊子不能看什麼值錢便全種什麼，糧倉空了，銀票不能下鍋。”
胤禛聽著母子二人算地，把南洋密報壓進最底層。
“朝裡還有人等你擴大紅薯種植，豐臺畝產八千斤的訊息傳開以後，各省請種的摺子己經堆滿半間屋。”
“種薯己經按氣候分發，莊子只留一百畝育種田。”蘇婉兒把春耕章程遞給他，“紅薯產量高，連種也會招蟲，地方官若只圖報喜，把一縣田地全換成紅薯，出了病害便要一起餓肚子。”
“爺會把輪作章程附在種薯公文後面，哪個地方不照辦，來年停發新種。”胤禛封好黑匣，又用鎮紙壓住她被海風吹動的田圖，“南洋的事交給爺，你回莊子種地。”
“這話正合我意。”蘇婉兒收起春耕冊，終於肯離開那間滿是潮氣的天津工棚，“船塢若有急事，讓陳三送信，別把賬冊一車車運到西山。”
回莊次日，老劉便帶著管事守在田口，三千畝土地插滿顏色各異的木牌，犁牛沿著舊稻田翻出溼潤黑土，去年留下的稻根也被逐壟清走。
“夫人，照新章程換地以後，幾戶莊工不樂意。”老劉遞來一張寫滿指印的紙，“他們說自家分的原是上等水田，如今改種豆子，秋後分糧會吃虧。”
蘇婉兒沒有收那張紙，先讓老劉把領頭的幾戶叫到田邊。
“誰覺得吃虧，自己說，我不看按了多少指印。”
一名年長莊工拎著褲腳走出來，鞋底還粘著新翻的泥。
“夫人，俺們不是不肯種豆，可前年種稻能分二十石，換成豆子以後，產量少了大半，一家老小不能只吃豆。”
“莊裡按工分糧，不按你面前這塊地產多少分。”蘇婉兒折下一段舊稻根，裡面己經生出細小蟲孔，“這塊地再種一年稻，秋後連十五石都未必有，若生稻瘟，還會連累旁邊幾百畝。”
那莊工捏著稻根看了半天，仍捨不得自家看守多年的水田。
“換一年，明年還能種回來？”
“豆收以後壓青養地，冬前補灰肥，明年重新種稻。”蘇婉兒把輪作冊交給他，“你若願意做豆田領頭，今年多記十個工，莊裡再補兩石稻米，不讓家裡少吃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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