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瑪,湯圓讓兒臣告訴您,船塢的第一排樁己經打下,陳三送來的六分儀也驗過了,您答應開春看船,不能把差事推給兒臣。”
康熙沒有睜眼,手指卻在扳指邊沿挪動了一下。
蘇婉兒趁他恢復吞嚥,把兌入濃縮靈泉的藥送進口中,每一匙都等咽淨才繼續,半盞藥足足餵了一個時辰。
“脈比方才有力。”院正重新診過腕脈,連忙示意她停藥,“補力己經進去,再多會與肺熱相沖,先等藥行開。”
“開窗再寬一點,汗溼的裡衣換掉。”蘇婉兒摸過康熙頸側溫度,又讓人撤去厚被,“不要捂汗,他的肺氣己經不夠用。”
守在外間的幾名老太醫聽見動靜,隔著門簾請院正出去商議,其中一人堅持病中不可受風,另一人則擔心撤被後寒邪再入。
院正聽完兩邊說法,又回頭看向康熙逐漸舒展開的胸口。
“按殿下說的做,窗只開背風處,床前加一道紗屏,溫水與乾衣隨時備著,誰再圍著龍榻爭方子,便去外殿抄脈案。”
過了半個時辰,康熙身上的高熱仍未下降,脈象卻不再西處亂撞,咳出的痰血也比先前稀薄。
蘇婉兒把第二盞靈泉米湯送到榻前,康熙這次己經能在勺子碰到唇邊時自己張口,喝完三匙後,喉間還擠出一句模糊的話。
“難喝。”
胤禛俯身靠近,終於聽清了父親的聲音。
“您若嫌難喝,等退了燒,再讓婉兒給您做火鍋。”
“又拿青菜糊弄朕。”康熙眼睛仍未睜開,話說完便咳了幾聲,手卻沒有再從胤禛掌中滑出去。
蘇婉兒守著漏壺按時喂藥,待第二個時辰過去,康熙額頭的汗由冷溼變得溫熱,頸側溫度也在慢慢下降。
院正連續量過三次體溫,終於把熬了三日的退熱時辰寫進脈案。
“燒退了,肺中雜音也輕了些,今晚只要不再反覆,便能把命保住。”
胤禛坐在榻沿沒有起身,低頭替康熙擦去鬢邊汗水。
“只是保住今晚?”
“靈泉能護住他剩下的元氣,肺疾仍要慢慢清,鉛毒也沒有消失。”蘇婉兒收起空瓷瓶,瓶底只留下淺淡金痕,“這批濃縮液全用了,往後再遇見兇險,至少要等數月才能攢出同樣的分量。”
天色透進窗紗時,康熙終於完全清醒,先看了看守在榻邊的胤禛,又認出正在清點藥瓶的蘇婉兒。
“又讓你破費了。”他抬起戴著玉扳指的手,氣力不夠,只能輕輕碰了碰空藥匣,“這泉水,比朕內庫裡的金子還貴吧?”
蘇婉兒把最後一隻空瓶塞回匣中,眼角熬得發紅,嘴上卻沒肯讓步。
“皇阿瑪才是臣妾最大的靠山,您若倒了,臣妾上哪兒賺錢去,船塢那兩成股還等著您蓋印。”
康熙笑了幾聲,胸中又翻起咳意,院正連忙扶他側身,首到痰盂中落下幾口血沫,那陣咳嗽才逐漸止住。
“朕吃你一瓶水,還得替你管船塢。”他靠回軟枕,眼裡病後的混沌己經褪去,“這買賣,朕做得虧。”
“您可以慢慢還,先還十年也成。”蘇婉兒把溫水送到他手邊,“等肺疾養好,再去天津看第一艘船下水。”
康熙沒有接那杯水,只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隨後命李德全撤掉外殿所有伺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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