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朕起來,今日這身朝服,少一件都不成。”
康熙推開李德全遞來的常服,任由兩名內侍替他繫好玉帶,病後消瘦的腰身撐不起厚重龍袍,只能在衣下另墊軟襯,免得群臣看出端倪。
蘇婉兒站在屏風內側,手裡端著剛溫好的藥,見他又要去拿冠冕,便將藥盞送到近前。
“皇阿瑪先喝藥,您今日若在殿上咳出血,臣女便當著滿朝文武把您抬回來,誰求情都沒用。”
“你如今還沒接印,便敢管到大朝會上了。”
康熙接過藥盞,將濃苦藥汁分作幾口嚥下,隨後朝胤禛伸出手,藉著兒子的力道站穩。
“朕把權交給你們一家三口,往後這宮裡,到底誰說了算?”
胤禛替他理平龍袍後襟,答得一本正經。
“國事聽皇阿瑪,藥膳聽婉兒,銀錢聽弘昐,兒臣只負責批摺子。”
康熙聽完便拿眼看他。
“你倒會給自己挑苦差事。”
候在殿門外的弘昐抱著奏冊進來,先向康熙行禮,又把準備好的溫水放到御座旁。
“皇瑪法今日若少說幾句話,阿瑪便能少批幾本脈案,孫兒也能早些回去看育種田。”
“朕還沒開口,你便想著散朝。”
康熙抬手示意李德全啟門,臉上的病色藏不住,望向殿外時,那點積在眉宇間的倦意卻被多年帝王威儀壓了下去。
奉天殿內鐘聲響過,滿朝文武依品階入列,待康熙由胤禛扶上龍椅,原本細碎的衣料摩擦聲也隨之消失。
群臣伏地山呼,許久沒有聽見平身二字,幾名站在前列的大學士忍不住抬眼,只看見康熙瘦削的手搭在御案邊緣,腕骨幾乎將袖口撐出一道硬痕。
“都起來吧,朕今日召你們來,不為問罪,也不為慶功。”
康熙靠上椅背,目光從跪班前列掠過,待眾臣站定,才命李德全展開第一道諭旨。
“自即日起,六部奏章及京外政務,悉交執政親王胤禛代理,三品以下官員任免,地方錢糧調撥及尋常刑名,皆由其裁定,不必逐件呈到朕前。”
兵部尚書聽到此處,向前邁出一步。
“皇上,親王代政己有先例,可人事錢糧盡數交付一人,恐使內外權柄過重,請皇上三思。”
康熙沒有責斥,只讓李德全把後半道旨意念完。
“軍權與重大國策仍歸御前,凡調動京營及邊軍萬人以上,須有朕與執政親王兩道手令,缺一不可。”
兵部尚書尚未退回班列,另一名御史己經捧笏跪下。
“皇上聖躬尚需調養,臣等願替君父分憂,只是執政親王身兼諸務,若再掌官員升降,朝中恐生私議。”
胤禛沒有開口辯解,康熙卻把案頭一摞積壓奏摺推到御史面前。
“這裡有兩百七十一本摺子,其中八十六本請安,西十三本爭官位,另有六十餘本為了同一段河堤互相推責,你既願分憂,今日便抱回御史臺,三日內給朕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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