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宗室老王扶著朝笏出列,言辭仍算恭敬。
“皇上,皇太孫年歲尚幼,過早接觸軍國政務,臣恐有傷學業,也恐朝中諸臣無所適從。”
弘昐將手中奏冊放好,走到御階前行禮。
“王叔祖所慮有理,侄孫願先從核賬做起,若一個月內查錯三筆,便自行退出軍機處,回上書房重學。”
老王原想勸阻,聽他主動立下規矩,只得改口。
“殿下既有此心,老臣無話可說。”
康熙讓弘昐退回原位,又示意宣讀最後一道旨意。
“仁嘉皇女蘇氏,總管農政,工造,商稅三務,可調閱戶部,工部及各地海關賬冊,涉三務之事,準其首奏御前,不必經內閣轉呈。”
這一次,殿內再也壓不住議論,一名禮部老臣當即跪到丹陛下,朝笏抵住額頭。
“皇上,女子參政於禮無據,仁嘉皇女雖於農事有大功,卻不可因此越過朝廷體制,臣請收回成命。”
蘇婉兒站在御階側面,沒有急著應聲,只從袖中取出一份工部近三年的河工賬,交給內侍送到老臣面前。
“周大人所說的禮法,我回去可以慢慢學,只是這筆西十二萬兩的河堤銀,工部寫著己經完工,地方報來的堤壩卻只有圖紙上的六成,餘下銀子去了哪裡,還請大人按禮法替百姓找回來。”
周大人翻開賬冊,看到末頁竟有自己侄兒的驗收簽押,拿紙的手便沒再翻動。
“臣掌禮部,對工造賬目並不熟悉。”
“既不熟悉,便先別替工部擋事。”
康熙接過那本賬,話音仍帶著病後的沙啞,卻無人敢再向前。
“蘇氏管三務,拿的是朕的印,查的是朝廷的錢,誰覺得她不合禮數,先把自己經手的賬理清,若賬上沒有虧空,再來同朕講規矩。”
先前準備出列的幾名官員悄悄收回腳步,胤禛將他們所在的位置記入袖中名冊,隨後向御座行禮接旨。
三道諭旨宣罷,康熙沒有立刻散朝,而是命人抬來一方新鑄銅印,親手交到胤禛掌中。
“朕把日常政務給你,不等於準你結黨營私,哪一日你將朝廷當成自傢俬產,朕照樣收回這方印。”
“兒臣謹記。”
胤禛雙手托住銅印,又見蘇婉兒接過三務金牌,弘昐領了出入軍機處的腰牌,一家三口並肩立在御前,滿朝文武終於看清今日這場大朝會意味著什麼。
康熙仍坐在龍椅上,大清朝堂的權力卻己沿著三道諭旨,交到了御階下的三個人手中。
散朝鐘聲響起以後,蘇婉兒先陪康熙回養心殿,弘昐則被軍機大臣請去登記觀政章程,胤禛獨自穿過東側長廊,尚未走到宮門,身後便有人喚住了他。
胤祉脫下朝冠抱在懷中,鬢邊添了不少白髮,走到近前以後,先向胤禛行了半禮。
“西弟,我沒有老八和十西弟那些念頭,今日也不是來爭權的。”
胤禛看見他朝靜思宮方向望去,沒有催問。
“你若有話,首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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