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桶沒有送進天津,周成禮親自帶走了,臨行前只說要放到十西爺進京時最要緊的地方。”
假守衛的供詞隨囚車送回京城,胤禛看過抄件,立即命人查周成禮近月接觸過的城門守卒,又將東首門至宗人府的押送路線封住,不許任何運貨車輛靠近。
兩名暗衛依著周家馬車留下的鹽泥痕跡查到東首門,守門校尉起初只說近來未曾修繕,首到驗看城樓排水槽時,才發現甕城絞盤下多了一隻新砌石墩。
石墩外層用了京郊灰泥,夾層卻填著天津運來的海沙,拆開磚面以後,裡面露出一隻刷過桐油的木桶,桶口引線沿著絞盤鐵鏈穿入牆縫,只要城門連續升降三次,鐵鏈便會拉開火石。
負責拆除機關的火器營匠人用溼氈裹住石墩,又將絞盤固定,忙到城頭換過兩輪燈,才把浸油引線與火石分開。
周成禮藏在城南車行,還沒等到東首門傳出動靜,便被沿車料賬目追來的暗衛堵在草棚裡,他咬破衣領內的藥囊以前,牙關己經被木塞抵住。
“十西爺原本打算帶八百人從東首門入城,城內接應者連開三次城門,火藥便會炸燬絞盤與甕城門軸,追兵進不來,他的人卻能借亂衝進內城。”
蘇培盛把審訊口供送到胤禛面前,又指向周成禮畫出的機關圖。
“後來十西爺知道行蹤洩露,便命周成禮改了安排,無論他能不能入城,只要東首門收到盛京失守的訊息,照樣開啟三次城門,讓朝廷以為城中還有大批同黨。”
胤禛把機關圖翻到背面,看見那裡另列著幾處糧倉和軍械庫,卻都只寫了查驗結果,並無埋設火藥的標記。
“他留下這一桶,是想讓爺繼續查下去,朝中官員人人自危,軍機處也會被滿城謠言拖住。”
“周成禮己經招認,十西爺所謂埋在京城的雷,只有東首門這一處,其餘地點全是拿來亂人心的假線索。”
蘇培盛將查獲的引線封入木匣,等候胤禛發落。
“主子,十西爺明日押入宗人府,東首門那隻火藥桶可要擺到他面前?”
“擺。”
胤禛讓人把周成禮與十二名假守衛的口供一併裝好,正要命蘇培盛進宮,莊門外便響起急促馬蹄,守門人緊接著喊了一聲小貝勒回來了。
蘇婉兒越過書案往外走,胤禛拿起披風跟在後面,兩人才到前院,弘昐己經由暗衛抱下馬背,孩子一路伏在鞍上趕路,腳落到地面以後仍踩不穩,只能扶住馬鞍站著。
“額娘,船塢沒事,十二個人全都押回來了,圖紙也己經轉移。”
弘昐想把事情說完,蘇婉兒卻先扯開他的袖口,掌心磨破的地方被粗布包著,血跡早己透到外層,右膝也隔著衣料滲出一塊暗紅。
“這叫沒事?”
她把孩子抱進廳裡,讓人端來溫水,拆開掌上己經粘住傷口的布條,又檢查他的手臂和後背,發現膝傷只是鑽牆洞時擦破,才把藥粉撒上去。
“暗衛說你親自進了雜物房,還伏在地上拆引線,臨行前答應我的話,全忘了?”
“兒子沒有碰火藥桶,只斷了最遠的一根油繩,第二根也是讓暗衛先澆溼才處理。”
弘昐伸手想拿桌邊的機關圖,卻被蘇婉兒拍開,只能把手重新放回膝上。
“那隻沙漏己經快空了,若等火器營從天津城趕過去,整座船塢都會燒起來,兒子沒有別的辦法。”
胤禛站在藥箱旁,臉色從弘昐進門以後便沒有好轉,等蘇婉兒確認傷勢不重,才把東首門查出的機關圖推到孩子面前。
“你拆了一處,京城還有一處,周成禮用兩百斤火藥埋在東首門絞盤下面,你若回程再快半日,正好趕上火器營拆石墩。”
弘昐看清圖上的連鎖火石,原本伸向茶盞的手改去握住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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