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當年也拆過火藥？”
“爺當年知道先叫火器營，你額娘教你的那些東西，是讓你認出危險以後活著退出去，沒讓你拿自己試機關。”
弘昐低頭看著包好的手掌，隔了一會兒才說道：“兒子記住了，下回先讓暗衛進去。”
“還有下回？”
胤禛把杯子放回他面前，又命蘇培盛去上書房告假。
“三日不用進宮，軍機處也不許去，留在莊子養傷，功課少一本，爺罰你抄十遍。”
弘昐抬頭看向父親，確認這三日連早課也免了，便將剩下半杯水慢慢喝完。
“那兒子能去實驗田嗎？”
“只能坐在田埂上看，敢下泥田，三日改成七日禁足。”
蘇婉兒替他放下捲起的衣袖，又讓廚房煮軟面和雞湯，孩子上馬前只吃過半張餅，趕回莊子以後連說話都帶著乾渴。
第二日午後，胤禵被押入宗人府地牢，手腳鐵鏈卸去以後，他先看見了擺在審案桌上的火藥桶，桶邊放著天津拆下的雙層沙漏與東首門火石機關。
“十西弟還認得這些東西嗎？”
胤禛坐在桌後，沒有翻開己經備好的問供冊。
“天津船塢沒燒，東首門也沒有塌，周成禮與十二名守衛全都活著，他們簽過押的口供就在這裡。”
胤禵盯著那隻火藥桶，目光沿桶身裂紋挪到斷開的引線，許久以後才扶著牆坐下。
“你既然都查到了，還問我做什麼？”
“準噶爾給了你多少銀子，京中還有哪些人替你傳信，豐臺兵變以前，你從何時開始備鐵備馬，逐件寫清楚。”
胤禵伸手拿起筆，第一回沒有蘸上墨，筆尖只在紙面留下淺痕，他重新把筆送入硯中，先寫下策妄阿拉布坦派來的商人，又寫出蒙古商號與山西票號。
舊長史送銀的日期，採石場收鐵的數目，京中接應者各自負責哪處城門，全被他寫進供詞，三名書吏輪換謄錄，桌上的紙仍越疊越高。
寫到船塢火藥時，胤禵抬頭看了胤禛一回。
“我沒想炸死弘昐，調令送出去時，他還在京城，誰知道你們會讓一個孩子趕去天津。”
“引線落下時，船塢裡有三千匠戶，死的無論是誰，都記在你供詞裡。”
胤禛把新紙放到他面前，沒有接他遞來的辯白。
“接著寫。”
天黑以後，供詞裝滿兩隻卷匣，康熙在養心殿看完最後一頁，沒有召胤禵進宮，也沒有允許宗人府諸王替他求情，只命李德全取來宗室玉牒。
“革去胤禵宗籍，削除一切封號，終身圈禁北苑高牆，此生不得出門，不得受宗室祭享，後世玉牒不錄其名。”
李德全伏地接旨，等了片刻，又問該以何名登記囚冊。
“囚冊留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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