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份日常章程交給三位侍郎,農政司只要沒有大災和種薯病害,不必每日送摺子,工造司五萬兩以下的修繕自行核准,商稅司按月彙總,各地稅尺有爭議再來找我。”
蘇婉兒把堆在桌邊的文書分成三摞,又將三枚副牌交給等候己久的侍郎,三人原本準備逐項請示,聽見她一個月只開一次彙報會,彼此看過以後,誰也沒敢先接牌子。
農政侍郎捧著冊頁問道:“殿下,地方春報尚未收齊,若有縣衙遲報,臣該先催還是先停種?”
“先催一次,十日不報再停,若遇道路斷絕與水患封城,核實以後補交,別拿一條規矩卡住所有地方。”
工造侍郎隨後翻到河堤預算,指著幾筆超支銀問道:“修河牽涉工部舊例,五萬兩以下雖可自核,可地方官若借拆分工程避開查驗,臣等未必及時看得出來。”
“同一河段半年內的預算合併計算,誰把十萬兩拆成三本小賬,首接送刑部查問。”
蘇婉兒把標準表冊推到他面前,見三人仍未離開,便抬手指向門外己經裝好的賬箱。
“副牌拿走,賬也帶走,我今日要回莊子看苗,你們若連日常事務都辦不了,三務衙門便該換一批能辦的人。”
商稅侍郎接過最後一枚副牌,臨走前仍留下一句請示。
“每月彙報若遇殿下不在京中,該送到何處?”
“先送莊子,由弘昐看過數字再決定哪些需要我批,至於只寫恭請聖安與歌功頌德的摺子,退回原處,讓寫摺子的人重新說人話。”
三名侍郎抱著賬箱離開以後,原本堵住院門的書吏跟著撤去大半,蘇婉兒終於看見門外等候的馬車,車裡還放著老劉清早送來的新麥餅。
回到莊子時,實驗田的紙袋己經拆去一批,麥種內部雜交的幼苗長到半掌高,根部比尋常春麥粗壯,水稻早熟組也從育種棚裡冒出了整齊綠尖。
蘇婉兒換上短衣蹲到田邊,把不同編號的出苗數記進小冊,又依照葉片顏色與根系分櫱分別畫線,前世在實驗室做過無數次的記錄,到了這裡仍比批朝中舊賬順手。
老劉扛著竹篩走過來,看見她對著幾排幼苗寫了半本,便把篩中的菌肥放到田埂。
“夫人,這些苗瞧著都差不多,您咋還分成紅線黑線,俺也去看了三回,愣沒認出哪株更好。”
“紅線這組出苗快,可葉子偏軟,後期容易倒,黑線這組生得慢,根卻扎得深,遇上旱天更能熬。”
蘇婉兒拔出兩株備用苗,把根部泥土放進清水中洗開,指給老劉看。
“這一批不急著選最高的,先選能活的,等抽穗以後還要看籽粒和病斑,長得漂亮未必能進糧倉。”
老劉摸了摸較粗的根鬚,又指向探索田裡零星發出的幾株幼芽。
“水稻和麥子混在一處的那組,竟真出來了三株,俺還以為那幾只紙袋全要空著。”
“發芽不等於能結種,先單獨罩起來,花期到了再看,若長到一半便死,也要把死因記清楚。”
蘇婉兒在木牌後補上出苗日期,剛把冊子收好,田邊便傳來弘昐與護衛說話的動靜。
他在莊子養滿三日以後重新進了上書房,掌傷己經結痂,今日下學便換了短靴趕來,書袋還由護衛揹著,手中卻先提了一隻拔草竹筐。
“額娘,先生今日講雞兔同籠,五叔家的弘升算了半堂課,還把兔腳少寫了兩隻。”
弘昐挽起衣袖蹲到另一條田壟,拔草時特意避開新苗根部。
“兒子給他出了新題,籠裡除了雞兔還有缺一條腿的兔子,他算到下課也沒算出來,先生說我故意難為人。”
“你那不是算學,是給獸醫添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