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把拔出的草丟進竹筐,又朝他那邊看了一眼。
“弘升得罪你了?”
“他先說兒子請假三日,是在天津被火藥嚇病了,還說皇太孫不敢去上書房,往後也未必敢進軍機處。”
弘昐把一株貼著泥面的草連根挖出,泥土抖淨以後才繼續說。
“兒子沒同他爭,只請先生讓我們各出一道題,他出的題兒子做完了,兒子的題他沒做完,先生便讓他留下抄算經。”
“難怪今日回來得這樣早,原來被留下的不是你。”
蘇婉兒將竹筐挪到兩人中間,在地上畫出一條分界。
“比誰先拔到木牌,輸的人晚膳少吃一塊醬排骨,草根沒拔淨的不算。”
弘昐看過兩邊距離,發現母親那一側雜草更多,便主動換了位置。
“額娘今日在地裡忙了半日,兒子讓您三行。”
“賬上沒有母子相讓,等你少了排骨,別說我拿身份欺負人。”
兩人沿田壟往前拔,弘昐起初還顧著說上書房裡的事,發現母親己經超過一塊木牌以後,立刻閉嘴趕工,連袖口沾上溼泥也顧不得擦。
老劉站在旁邊替他們數筐,看到弘昐把一根斷草也塞進去,伸手便挑了出來。
“小貝勒,這根只有葉沒有根,夫人方才說了不算,俺若給您記上,晚間查出來還得扣俺的工。”
“劉伯只管按規矩數,額娘那筐裡也要逐根查。”
“成,俺今日誰的面子都不給,排骨該進誰碗便進誰碗。”
蘇婉兒聽得笑出聲,手裡的草根還帶著泥,無法去揉兒子的腦袋,只能拿竹夾把他偷偷撥到自己田壟裡的草夾回來。
“湯圓,你在軍機處查賬便罷了,拔草還敢做假賬,弘升今日輸得不冤,他至少沒把雞塞進你的籠子。”
“兒子只是看那株草離額娘更近,按田界應該歸您。”
“木牌才是田界,你拿葉子劃的線,戶部不認。”
弘昐抱著竹筐往前挪,終於忍不住也笑起來,旁邊莊工聽見母子為一株草爭歸屬,跟著老劉圍過來看,實驗田裡壓了多日的緊張也散開了。
日頭將要落到西山後時,弘昐以三株草的差距先碰到木牌,蘇婉兒認賬,把晚膳那塊排骨夾進他碗裡的事也記進小冊末頁。
老劉正要把兩筐草送去漚肥,莊門方向卻有管事跑來,鞋上全是官道浮土,到了田邊仍不敢首接開口,只先把一隻洗得發白的舊荷包遞上。
“夫人,莊外來了個老婦人,衣裳破得擋不住風,人卻認得您小時候用過的蘇家針法,她不肯跟護衛進門,只說要親眼見到蘇主子。”
蘇婉兒翻過荷包,看見內層繡著一個己經褪色的婉字,針腳與原主留下的舊帕出自同一種走線。
“她叫什麼?”
“老婦人說自己姓張,是您在漢軍旗蘇家時的乳母,還說蘇家十七口當年沒有死在貪墨案裡,她手中藏著真正的抄家緣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