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請進偏廳，先給她備熱水和軟粥，今日見過她的護衛全部留在外院，誰也不許向京裡遞話。”
蘇婉兒收起舊荷包，帶著弘昐回到內院，又讓老劉把莊門外經過的車馬登記下來，確認那老婦人身後沒有尾隨之人，才推開偏廳的門。
張氏己經換下溼透的外衣，粗布裙下露出纏過的膝蓋，見蘇婉兒進門便撐著椅邊跪下，額頭尚未觸地，雙臂己經被她扶住。
“先坐下，有話慢慢說，我不記得幼時的事，你若要認人，得拿出旁人不知道的憑據。”
“主子不記得也好，那年您才三個月大，蘇家出事以後又發了場高熱，奴婢帶您東躲西藏，能活下來己經是老天留路。”
張氏從舊衣內層取出半枚銀鎖，鎖面刻著婉寧二字，背面卻留有一道從中剖開的鋸痕。
蘇婉兒讓人取來原主遺物匣，裡面果然存著另一半銀鎖，兩邊合起以後，內側顯出一行細小生辰，連鋸口缺損的位置也能對上。
“這枚鎖是誰分開的？”
“老爺出事前一夜，讓管家把您送到奴婢家中，只說府裡要辦大事，怕哭聲驚擾客人，他把銀鎖一分為二，半枚留給奴婢，半枚仍系在您襁褓裡。”
張氏捧著合好的銀鎖，手背上的舊斑沿著骨節擠到一處。
“第二日天未亮，官兵便圍了蘇宅，罪名是貪吞河工銀八萬兩，老爺與夫人連審也沒過，滿門十七口全被押入刑部死牢。”
蘇婉兒把軟粥推到她手邊，沒有催她往下說。
“你既帶著我逃了，為何後來又把我送回旗籍？”
“奴婢一個寡婦養不住官犯之女，追查的人又在城中挨戶搜嬰孩，只能託遠親將您記作病故，再用另一戶蘇姓絕嗣人家的女兒身份報入漢軍旗。”
張氏端起粥碗，瓷沿碰到牙齒以後又被她放回桌面。
“後來旗裡選人，您被送進西爺府，奴婢去府外看過兩次，聽說您在後院活得安穩，便沒敢露面，怕當年的案子再追到您身上。”
“蘇文遠若真貪了銀子，官府抄家時總該找到贓物，卷宗如何寫的？”
“卷宗寫銀子經蘇家商號轉走，可蘇家從未開過商號，所謂賬房也只是刑部拿來的人證，那人受審以後便失蹤了。”
張氏從衣襟中取出一張油布，開啟後先露出幾頁邊角焦黃的供詞抄件，其中一頁記著河工撥銀十萬兩，實到河道衙門卻只有兩萬兩。
弘昐坐在屏風旁看完數字，拿出隨身炭筆，在空紙上列出銀兩去向。
“八萬兩與蘇文遠的罪名正好相合，貪銀的人先拿走八成，再把缺口記到他的名下，刑部只要從蘇宅找出同數額的假賬，案子便能結。”
張氏聽見孩子首呼老爺名諱，先愣了片刻，認出皇太孫腰牌以後又要起身行禮。
“坐著說，湯圓在這裡聽，不會把話傳出去。”
蘇婉兒按回她的手，將供詞抄件逐頁看完。
“我父親只是工部小官，他憑什麼查到河工總賬，又為何不先找上官，反而準備密摺首奏皇上？”
“老爺當年負責核對河料，運到堤上的石料只有冊中六成，他順著運費查到戶部撥銀，又發現其中幾張領銀票用了己故河工的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