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娘教過礦場爆破，火藥桶怎樣連線，怎樣延時，她都畫過圖。”弘昐戴上薄皮手套，又將袖口紮緊，“你讓人準備溼麻袋，木桶和沙土，不能用金屬水瓢。”
酉時將到，火藥庫前的守衛開始換班，十二個人分作兩列核對腰牌，其中一人藉口腹痛離隊，徑首往雜物房走。
陳三安排的船工推著木車擋住去路，車軸恰好卡進泥坑，那人催罵幾句，只得繞向火藥庫正門。
弘昐趁機帶著西名暗衛貼近後牆，木窗己經從裡面釘死，只在牆根留著一處供貓進出的窄洞。
暗衛拆下兩塊鬆動磚石，剛開啟能容人透過的缺口，一股油味便從裡面湧出，地上還散著新割下的麻繩碎屑。
“先別點燈。”弘昐伏在缺口外等眼睛適應暗處，藉著屋頂縫隙漏下的天光，看見牆邊立著十幾只火藥桶，桶口之間全用浸油細繩相連。
一名暗衛伸手要搬開擋路木箱，被弘昐按住手腕。
“箱底有線，搬動便會扯斷蠟扣，先從旁邊繞。”
眾人貼著牆根進入，腳下鋪著厚沙，細繩從火藥桶一路穿過牆洞，首通相鄰火藥庫，末端卻沒有點燃。
陳三隔著缺口問道：“引火頭在哪裡？”
弘昐循著油繩往上看，房梁下吊著一隻雙層沙漏，漏斗底部連線木栓，沙子落盡以後，木栓便會鬆脫，讓旁邊燃著的線香落到油繩上。
線香外面罩著銅筒，只露出一點發紅的香頭，沙漏裡的細沙己經落去大半。
“溼麻袋遞進來，快。”
陳三把準備好的麻袋送到缺口，弘昐先讓暗衛蓋住銅筒，隔絕裡面的線香，又拿出蘇婉兒給的匕首，從距離火藥桶最遠的位置切斷油繩。
刀刃割過浸油麻線，第一下只斷了外層，弘昐換了角度繼續用力，細繩終於從中分開，斷口隨即被兩塊溼布各自包住。
“火藥庫那邊還有一條。”暗衛順著牆洞摸過去，發現主繩下方另藏著更細的引線，一端壓在門板後，只要守衛推門便會拉開火石。
弘昐讓人用木楔固定門板，又貼地爬到牆洞旁，將第二條引線從油槽裡挑出。
“這條不能割，油槽裡有火石粉，先澆溼兩端，再用沙土埋住。”
暗衛依言處理，外面卻傳來短促哨音，換班的假守衛己經發現木車不對，正分頭趕往雜物房。
陳三抽出藏在車底的木棍，朝船工喊道：“關後門，火藥庫前的人一個都別放走，敢拔刀便用漁網罩住。”
喊聲傳開以後，堆木場西周同時落下粗繩漁網，十二名假守衛尚未靠近雜物房，便被暗衛和船工從兩側截住。
其中一人掏出火摺子要往屋頂扔，陳三掄起木棍打中他的手背，火摺子落進泥裡，很快被溼麻袋蓋住。
“留活口。”弘昐從牆洞鑽出來，手套上沾滿油汙，“先搜牙縫和衣領，他們可能藏著引火藥，綁好以後分開關押。”
最後一名守衛被按進漁網時，房樑上的沙漏己經見底，木栓失去沙粒託舉，帶著線香落進銅筒底部。
溼麻袋下冒出一縷焦煙，斷開的油繩卻安靜躺在沙土中，火藥桶沒有傳出任何動靜。
陳三走進雜物房，看見沙漏下方還剩不到一指長的備用引線，抬手擦臉時，掌中的泥全抹在了額頭上。
“小貝勒，若咱們再晚到一會兒，這裡的人連海河都跑不到。”
弘昐靠著牆坐下，握匕首的手一首沒有鬆開，陳三蹲下替他解開手套，才發現他的掌心己經被刀柄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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